虚空戒被苏云霄掠走,赵曲澜失去了手中唯一的筹码,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心魂,浑身一软,瘫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
冰冷的溪水顺着草地蔓延,裹挟着他右手断指处喷涌的鲜血,暗红的血珠与清澈的溪水交融,缓缓漫过他的衣袍、他的四肢,带来刺骨的寒凉,可他却浑然不觉,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脸上再无半分先前的疯狂与求生欲。
片刻后,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嘴角溢出一丝惨笑,带着无尽的不甘与绝望,喃喃嘶吼道。
“我,只是想变强,为什么就是这么难!”
他天生无灵窍,无法踏入修仙之路,只能做个仰人鼻息的凡人,为了打开灵窍、摆脱宿命,他隐忍十三年。
甚至不惜牺牲数十万矿工的性命,拼尽一切才盗走矿脉灵石,可到头来,却依旧是一场空。
“我……”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诉说自己的不甘与委屈,诉说自己十三年来的隐忍与算计,可不等他的话语说完,苏云霄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冰冷而淡漠,没有半分怜悯,没有半分好奇,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还是不愿说?”
一个凡俗武者,即便再有心计、体魄再强,也绝不可能凭借自身力量,轻易掠走七莘矿谷中数量不菲的灵矿石。
更何况,操纵虚空戒需要灵力加持,一个无法引气的凡人,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这背后,定然有其他修士在暗中授意、相助。赵曲澜,不过是个棋子罢了。
听到苏云霄的话,赵曲澜失魂落魄的神色陡然一僵,空洞的双眼瞬间燃起怒火,旋即一脸愤懑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苏云霄,如同疯魔一般嘶吼道。
“你还是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想死,那就成全你!”苏云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不再废话。
他本就只是为了夺取灵石,如今灵石已到手,赵曲澜又不愿吐露幕后之人,留着赵曲澜也毫无用处。
话音未落,他指尖微微一动,一道凝练的灵力豪光骤然射出,精准击中赵曲澜的眉心。
赵曲澜的嘶吼戛然而止,双眼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愤懑与不甘,身体缓缓倒向草地,彻底没了气息,任由溪水与鲜血将他尽数淹没。
至于他身后是否还有其他人,苏云霄此刻并不在意,眼下,先炼化灵石、突破筑基,才是首要之事。
苏云霄心中的念头,就是夺取七莘矿谷的灵石,至于赵曲澜的幕后之人、七莘谷的后续纷争,还有眼前这凡人的生死,他半点都不会放在心上。
修仙界本就弱肉强食,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没必要让他浪费半分精力。
赵曲澜双眸凸起,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恐,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位筑基修士竟当真不再追问幕后之人,更没有丝毫犹豫,就直接对他痛下杀手。
他还想再挣扎求饶,眉心一痛,一股温热涌出。
就在赵曲澜瞳孔陡然收缩、心神俱裂的瞬间,苏云霄指尖灵光一闪,又是一抹凌厉的白光骤然划过,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精准掠过他的脖颈。
“噗嗤”一声轻响,鲜血喷涌而出,赵曲澜尸首分离,身体重重倒下,溅起大片浑浊的水花,彻底没了气息。
他倒下的刹那,苏云霄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残影,悄然消失在密林深处,至于赵曲澜的尸体,自有林中饥饿的野兽前来吞食,用不了多久,便会被啃噬殆尽,连半点痕迹都不会残存于这世间。
......
赵家府邸的庭院内灯火通明,万千灯火悬挂在亭台楼阁的檐角,暖黄的光晕驱散了夜色的寒凉,将每一处景致都映照得清晰无比。
青石铺路,两侧奇花异草暗香浮动,假山林立,溪水潺潺,锦鲤在水中嬉戏,倒映着灯火的光影,处处透着世家府邸的雅致与气派。
赵渺渺身着月白锦袍,身姿匆匆,疾步穿行在庭院之中,眉宇间满是急切与凝重。
七莘矿谷之事关乎她的历练考验,成败与否,直接影响她在家族中的地位,她必须尽快见到母亲,求得母亲的支持与帮助。
即便方才已恳请段真人亲自前往七莘矿谷探查,可赵渺渺心中的不安依旧未曾消散。
段真人虽是金丹修士,实力强横,可矿谷局势不明,万一出现意外,不仅矿谷中的灵石难保,她的历练也会彻底失败。
这份焦灼如巨石般压在她心头,让她连欣赏庭院美景的心思都没有,只想快步赶到母亲身边。
不多时,她接连穿过十多处错落有致的庭院,脚下的青石路渐渐变得光滑,四周的景致愈发清幽,终于抵达了碧兰阁。
赵渺渺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抚平衣袍上的褶皱,缓缓平复了心中的紧张与焦灼,目光落在前方雅致的月亮门上,随即转头对身后紧紧跟随的两名侍从吩咐道。
“你们在此等候,不得擅自进入。”
两人心中一怔,碧兰阁乃是赵家主母的静养之地,规矩森严,除了主母亲信,外人绝不可擅自闯入。
可先前段真人特意吩咐过,要他们寸步不离护好小姐,此刻听闻要在此等候,两人迟疑了半息,蓝袍男修士正欲开口劝说,却被赵渺渺抬手冷冷制止。
“有母亲在,谁敢伤我?”
赵渺渺语气坚定,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她母亲身份不凡,与上宗渊源深厚,在赵家府邸之内,无人敢轻易放肆。
不给两人继续劝说的机会,她转身抬脚,径直迈入月亮门,很快便消失在碧兰阁内栋栋楼宇的阴影之中,只留下淡淡的衣香萦绕在门口。
蓝袍男修看着赵渺渺消失的方向,无奈地轻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担忧。
“我算是劝过小姐了,希望她当真不会有事。”
对面身着黑衣的女子闻言,一脸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责怪,
“这里可是碧兰阁,主母就在里面,府中谁敢不长眼,伤小姐分毫?你也太过谨慎了。”
蓝袍男修转过身躯,懒得与她争执,摆了摆手,随口应道。
“行行行,都是我的错。”
说罢,他后退数步,走到右侧一颗枝繁叶茂的古树下,盘膝而坐,双目紧闭,运转灵力开始修炼,一边打坐,一边暗中留意着碧兰阁门口的动静,不敢有半分疏忽。
“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黑衣女子脸色一沉,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悦。可嘴上虽这般抱怨,她却不由自主地侧身,朝着碧兰阁深处望去,一双美眸中褪去了方才的不屑,悄悄多了几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小姐独自入内,碧兰阁虽有主母坐镇,可难免有意外发生,她终究还是放不下心。
对于门外两名侍从的争执,已然踏入碧兰阁深处的赵渺渺自是一无所知,即便她偶然听到,也绝不会放在心上。
此刻,她满心都是七莘矿谷的变故与自己的历练考验的事,根本无暇顾及其他琐事。
在一名身着素色衣袍、神色恭敬的侍女带引下,赵渺渺穿过层层亭台楼宇,绕过一片盛放的兰草,来到碧兰阁最深处的幽潭旁。
这潭水幽深澄澈,水面泛着淡淡的灵光,岸边青石铺就,布满了湿润的青苔,四周古木参天,枝叶遮天蔽日,仅有的零星灯火透过枝叶,洒在水波上,映得水波粼粼,光影摇曳,透着几分静谧与神秘,连空气中都萦绕着淡淡的灵气与兰草香。
赵渺渺停下脚步,目光紧紧盯着水波粼粼的潭面,压下心中的紧张与急切,轻声呼唤道。
“母亲,母亲,母亲……”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接连唤了数声,可四周依旧一片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不见半点回应。
而方才带她前来的侍女,早已识趣地退到了百丈之外,垂首侍立,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主母静修。
又过了片刻,潭水依旧平静如初,没有丝毫异动。
赵渺渺心中的焦灼愈发浓烈,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朝着潭水中再次唤道:“母亲,渺渺遇到麻烦了,关乎七莘矿谷与孩儿的历练,还请您出手相助!”
旋即,她不再犹豫,双腿一弯,双膝重重跪在了湿冷的青石地上。
青石的寒意透过衣袍蔓延至周身,她却浑然不觉,身姿挺直,一副要跪到天荒地老、不见到母亲不罢休的架势。
良久,就在赵渺渺的膝盖快要失去知觉时,潭水中终于传来一道幽幽的叹息声,声音空灵而清冷,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悦,缓缓回荡在潭边。
“发生何事?非得这般急匆匆前来扰我?”
清晰地感受到母亲话语中的怒气,赵渺渺身躯猛地一颤,心底的敬畏愈发浓烈。
她沉凝片刻,压下心中的慌乱,终究还是咬了咬牙,缓缓开口。
“母亲,七莘矿谷被不明筑基修士偷袭,矿洞坍塌,灵石矿脉受损,今年无埃城要向上宗上交的灵石,怕是无法足额凑齐了。”
她说得字字恳切,语言中透着此事的严重性。
无埃城每年都要向上宗上交数量庞大的灵石,这是赵家与纳兰家共管城池、守住七莘矿谷的根基,而七莘矿谷的灵石产出,正是上交份额的核心支撑。
如今矿谷出事,没了这部分开采份额,别说足额上交,恐怕连赵家自身的修行资源都会紧缺,这般损失,足以让赵家伤筋动骨,甚至可能引来上宗的责罚。
“女儿已经派段真人亲自前去矿谷查探,或许还能挽回一些损失,保住部分残存的灵石。”
赵渺渺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微弱的希冀,随即又染上几分疑虑,“不过,女儿担心,此事的幕后黑手,或许是纳兰家在暗中捣鬼……”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微微抬眼瞥了一眼潭水,眼底藏着心思,母亲心思缜密,定然能轻易想明白其中关窍,纳兰家向来跋扈,趁她值守矿谷之际动手,分明是想栽赃陷害。
潭水依旧冰寒澄澈,水面时不时泛起缕缕细碎的涟漪,灵光随涟漪浮动,无形的寒气从潭面蔓延开来,令四周的气温又低了不少,冻得赵渺渺的膝盖泛起阵阵麻意,可她依旧挺直脊背,恭敬跪立。
过了许久,潭水中依旧没有半点回应,寂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与潭水流动的轻响。
赵渺渺心中的焦灼再次升起,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目光望向幽深的潭水深处,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忍不住再次唤道。
“母亲,还请你帮帮渺渺。这一次轮到渺渺值守七莘矿谷,一旦矿谷的灵石供应被截断,无法完成上交任务,我定然会被家族责罚。”
“好了,我知道了。”
就在赵渺渺几乎要失去信心时,潭水中终于传来一道清冷的回应,依旧带着几分不耐,却多了几分了然。
“此事我会处理,你且先退下,莫要在此处扰我静修。”
听到母亲的回应,赵渺渺脸上瞬间涌上狂喜,先前所有的焦灼、担忧与不安,尽数烟消云散。
即便母亲语气依旧冷淡,甚至在赶她走,她脸上也露出一抹毫无掩饰的灿烂笑容,连忙叩首行礼,恭敬地应道。
“谢母亲!女儿这就退下!”
赵渺渺刚要起身退下,忽然想起一事,连忙停下动作,垂首躬身,语气恭敬。
“对了母亲,段真人此次亲自前往七莘矿谷出手相助,所需的灵力补给与后续补偿,还得麻烦母亲费心安排……”
她知晓段真人是父亲请来的金丹供奉,此次出手已是情分,后续的一应事宜,唯有母亲出面才能妥善处置。
“知道了,退下吧。”
不等她说完,潭水中女子的声音便再次传来,语气中的不耐又重了几分,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打扰的威势。
赵渺渺心中一凛,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直起身,抬手拂去衣袍上沾染的水渍与尘土,方才跪地时沾湿的衣料还带着凉意,却不及母亲语气中的寒意半分。
她身形微动,灵力悄然运转,身影一闪,如一道轻盈的残影,瞬息便消失在潭边的密林阴影中,不敢再扰母亲静修。
赵渺渺离去后,潭边彻底恢复了寂静。皎洁的月华倾泻而下,洒在幽深的潭面上,映出细碎的银光,让这片天地愈发清幽静寂。
晚风轻轻掠过岸边的树枝,发出沙沙的轻响,裹挟着淡淡的兰草香,吹向潭面,带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涟漪缓缓扩散,轻轻触碰在潭边的青石上,又悄然消散,只留下一丝微凉的水汽。
过了良久,就在潭水即将恢复平静之际,潭水中再次传来女子的声音,褪去了先前对赵渺渺的不耐,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与不容置喙的命令,清晰地回荡在潭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