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还是快走吧。”颜鹤酥气若游丝,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夜风淹没,好心劝说。
事到如今,她已是必死之局,万万不想拖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更不想让对方因为自己,死在佟南松手中。
对于颜鹤酥的善意提醒,苏云霄却神色平静如水,依旧盘膝坐在熄灭的篝火旁,身姿挺拔,仿佛佟南松的威胁根本不存在一般,全程置若罔闻。
“还真有不怕死的!”
佟南松盯着夜幕中那道纹丝不动的挺拔身影,眼中杀意渐浓,手中下意识加快了炼化“赤霞流火环”的速度,五指灵力不断涌入法器,试图彻底抹去颜鹤酥留在其中的残存印记,将其彻底据为己有。
他眼角余光下意识扫了一眼四周的黑暗,那些原本躲在营地中的山泽野修,早在他对颜鹤酥兄妹动手的瞬间,就吓得纷纷躲入夜色深处,远远避开这片是非之地。
而眼前之人,不仅没有躲避,反而在他的威胁下依旧纹丝不动,甚至还对颜鹤酥伸出援手,分明是不将他放在眼中。
这般轻视,让佟南松心中的杀意陡然加重,周身的灵力也变得愈发暴戾,脚步却下意识放缓了几分。
他虽心毒,却也并非鲁莽之辈,眼前修士的从容太过反常,让他心底隐隐生出一丝警惕,不敢贸然出手。
苏云霄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平静的眸光缓缓扫过趴在地上的颜鹤酥,语气依旧平淡。
“不想死,就吃下。”
话音落,他转而看向放缓脚步、神色迟疑的佟南松,淡淡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营地,令在场所有暗中观望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是真蠢呀。”
这句话似嘲讽、似提醒,瞬间让佟南松脸上神色变得阴晴不定,杀意与忌惮在眼中交织,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刚刚,佟南松心中确实多了几分忌惮。
他反复探查,却始终无法摸清那名突然出手修士的底细,对方周身气息收敛得毫无痕迹,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深浅难测。
更关键的是,此时强行炼化“赤霞流火环”,已经耗费了他不少灵力,如今体内灵力尚未完全恢复。
若是贸然出手,一旦无法瞬间震慑住对方,甚至被暗中观望的山泽野修看出破绽,他必会陷入腹背受敌的麻烦。
可苏云霄那句轻描淡写的嘲讽,以及毫不掩饰的轻视,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戾气。
“找死~”
佟南松眸中闪过一抹刺骨厉色,不再有半分迟疑,身影连连闪动,速度快如鬼魅,在篝火旁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几乎是瞬息之间,便冲破夜色,直逼苏云霄所在的漆黑角落,周身暴戾的灵力席卷而来,掀起阵阵风沙。
“轰——”
随着佟南松身形疾冲,手中已然炼化大半的“赤霞流火环”骤然亮起,周身萦绕出道道炽烈的绯色火焰,火光映亮了他狰狞的脸庞。
虽说他仓促炼化,尚且无法发挥出这件上品法器五成的威能,却也足以展现出不俗的威力,比颜鹤酥催动时的火势还要迅猛几分。
下一刻,佟南松掌心灵力暴涨,狠狠催动“赤霞流火环”,一道巨大的火蛟虚影从法器中迸发而出,张着血盆巨口,周身火焰翻滚,裹挟着滚烫的热浪,在漆黑的夜幕中格外醒目。
火蛟张开巨口,朝着苏云霄当头咬下,势要将这无视自己的修士焚烧殆尽。
“道友小心!此法器乃我宗上品法器,威力不可硬抵!”
颜鹤酥艰难地回眸,当看到那道比自己催动时庞大数倍的火蛟虚影时,瞳孔骤然收缩,深处倒影出浓浓的震惊与难以置信,慌忙提醒苏云霄道。
她万万没有想到,佟南松竟然有着如此快的炼化速度,短短十余息的时间,就将“赤霞流火环”炼化大半,甚至能熟练祭出火蛟威能,远超她的预料。
可就在她的提醒声尚未落下之际,身前漆黑夜幕中那道始终笔直盘膝的身影,竟然凭空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那道凶猛的火蛟虚影,瞬间扑空,狠狠砸在空地上,激起漫天黄沙与火焰。
佟南松眸中翻涌着滔天戾气,被苏云霄的凭空消失彻底激怒,此刻只想使出最凶猛的一击,将这个敢在他面前挑衅的陌生人彻底斩杀。
身为筑基修士,他体内的灵力浑厚绵长,注入“赤霞流火环”中的灵力,根本不是颜鹤酥那区区练气境所能比拟,磅礴的灵力灌注之下,火蛟虚影愈发凝实,火焰也愈发炽烈。
即便他已然拼尽全力,可下一刻,在他眼中陡然出现的身影,还是令他浑身一僵,身形下意识僵持了片刻,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一道身影如同闪电般划破夜空,瞬间出现在火蛟虚影的正前方,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根本不给佟南松反应的机会。
苏云霄神色淡然,一掌缓缓探出,指尖泛着淡淡的华光,看似缓慢,却精准无比,转瞬间就扣住了佟南松手中正不断注入灵力的“赤霞流火环”。
佟南松只觉得一股磅礴的灵力威压传来,手中的法器瞬间被掌控,自己注入的灵力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无法催动半分。
“你!!怎么会!!!”
佟南松惊骇欲绝,瞳孔骤然收缩,话还没有说完,异变陡生。
被苏云霄扣住的“赤霞流火环”周身,骤然升腾起一道凌厉的绯色火焰,火焰瞬间调转方向,如同利刃般狠狠贯穿了佟南松的胸膛,滚烫的火焰瞬间灼烧着佟南松的肉身。
佟南松的话语瞬间卡在喉咙口,再也难以继续说下去,嘴角溢出大量鲜血,脸上的狰狞与戾气,瞬间被极致的痛苦与恐惧取代。
空气中很快生出一股刺鼻的烤肉滋滋声,短短呼吸之间,火焰便从佟南松的胸口快速蔓延到全身,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凄厉的惨叫渐渐微弱,最终化作无声的挣扎。
众人眼睁睁看着沙地上那团翻滚的火焰人影,心中满是震撼。
颜鹤酥趴在沙地上,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满眼都是畅快与喜悦,积压在心中的悲愤与恨意,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而远处正闻声飞奔而来的血影宗其他弟子,看到这一幕,纷纷猛地止住了身影,脸上满是惊骇与忌惮,佟南松的实力他们最为清楚,连他都被瞬间斩杀,他们根本不敢上前半步,只能在不远处,一时间进退两难。
佟南松惨死的模样还在眼前,那团灼烧的火焰尚未熄灭,血影宗的几名弟子望着夜幕中那道挺拔而神秘的身影,心中满是恐惧。
而今忽然出现的这位陌生修士,实力强悍到令人心悸,连筑基境后期的佟南松都能瞬间斩杀,他们这些修为不及佟南松的弟子,自是不敢有半分招惹之心,一个个僵在原地,神色复杂。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挣扎。
此前他们还在头疼,回到九曲坊之后,该如何向执事堂交代今夜发生的一切。
佟南松弑杀同门、抢夺妖丹,如今又横死当场,若是说不清楚,他们必然会受到牵连。
可眼下,神秘修士的出现,总算给了他们一个推脱的借口,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轻易上前。
“此事,我会如实向师尊禀报。”
颜鹤酥见状,生怕这几名同门师兄一时糊涂,对这位出手相助的修士发难,连忙撑着身子开口提醒,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今夜本就是佟南松先杀人夺宝、弑杀我兄长,罪有应得,最终才被这位道友所杀,与诸位师兄无关。”
她刻意点明前因后果,既为自己和苏云霄正名,也提醒血影宗的几位同门师兄。
几人闻言,依旧面露迟疑,他们心中清楚,佟南松即便作恶多端,终究是血影宗的弟子。
按宗门规矩,就算要处置,也轮不到外人动手,如今被一个陌生修士斩杀,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回到宗门恐怕还是无法交代。
可若是上前理论,他们又根本不是苏云霄的对手,只会白白送死。
就在几人犹豫不决、神色纠结之际,苏云霄平静却带着刺骨寒意的声音,从漆黑夜幕中传出,。
“不想死,就立刻滚!”
话音落,他指尖轻轻转了转手中的“赤霞流火环”,绯色火焰在指尖跳跃,心中暗自满意。
刚好可以用这件上品法器,试试刚学会的“一沙纳器术”,练练手。
苏云霄不再理会那几名血影宗弟子,转身便朝着营地外围走去,路过颜鹤酥所在之地时,脚步微微一顿,淡淡扫了她一眼,眸中透着一抹明显的询问,语气平淡。
“你怎么还不滚?”
“前、前...”
颜鹤酥连忙开口,话到嘴边却又顿住。
她方才服下了苏云霄扔来的血鹤丹,丹药入口即化,体内枯竭的灵力顿时恢复了些许。
此刻正从侧面死死盯着苏云霄手中的“赤霞流火环”,眼中满是复杂,既有感激,也有一丝不舍,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怎么?”
苏云霄闻言,脚步未停,只淡淡回眸,一双冰冷的眸子不带半分温度,直直落在颜鹤酥身上。
迎上锐利如刀的眸光,颜鹤酥刚开口想说。
“那赤霞流火环乃是我宗门法器”,心念刚起,便被这双冰冷的眸子震慑住,瞬间止住了话头,心头一紧,后背冒出一丝冷汗。
她连忙收敛心中那丝对法器的不舍,躬身赔礼,语气恭敬而局促。
“是晚辈失言,是晚辈失言,还请前辈恕罪。”
颜鹤酥深深躬身一礼,不敢再多停留,就连被佟南松抢去的幽影兽妖丹也不敢去问。
她转身便朝着兄长颜鹤轩的尸身所在之处急速奔去,来到营地核心处,她瞥了一眼夜幕中飞遁而走的几道身影,正是那几名血影宗同门。
见状,她心中那点想邀请同门帮自己抢回“赤霞流火环”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看着那几抹遁光远去的方向,正是九曲坊的方位,颜鹤酥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停下脚步,转头朝着苏云霄的方向,低声提醒道。
“前辈,九曲坊中还有我血影宗的几位金丹真人坐镇,您若是前往那里,还请多加小心。”
她如今无以为报,能做的也只有这点提醒,说完便不再犹豫,头也不回地来到兄长尸身旁,小心翼翼地背起兄长,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九曲坊的方向匆匆赶去。
营地中,篝火“吧嗒”一声轻响,火星微微溅起,又快速熄灭。
苏云霄目视着颜鹤酥远去的身影,心念一动,周身灵力微动,一道道无形的屏障瞬间笼罩住自己所在的区域,布下了隔绝禁制,阻挡外界的窥探,确保无人打扰。
他抬手点住“赤霞流火环”,目光专注地仔细观察着法器表面还残留着的血迹纹路。
这些血痕是佟南松与颜鹤酥留下的精血印记。
苏云霄心念一动,指间一缕精纯的灵力缓缓注入法器,将那些残留的精血尽数逼出,滴落在沙地上,瞬间被黄沙吞噬。
看着手中焕然一新、泛着纯净绯色灵光的“赤霞流火环”,苏云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盘膝而坐,缓缓闭上双眼。
心神沉静下,苏云霄正式开始祭炼这件上品法器,准备将其彻底炼化,再用“一沙纳器术”加以淬炼。
苏云霄盘膝而坐,指尖精纯的灵力悄然注入“赤霞流火环”之中,一缕缕灵力如同细流,缓缓渗透法器的每一寸纹路。
随着灵力的不断滋养,火环表面原本固定的绯色符纹开始微微蠕动、流转,不断发生着细微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