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章允贤还天不亮就命人给我送来了一封密信,希望我在上疏圣上的时候不要将此事定性为民变造反,避免将事态进一步扩大,害了这些漕工、水手的性命。”
“我也认为如此处置最为妥当,已经答应了他。”
“因此这件事不会对你产生任何影响,也不会给国策带来阻力。”
“眼下最要紧的事仍是这场前所未有的严重倭乱,不论是浙江上下,还是皇上朝廷,有这场倭乱在前,肯定都不会在意这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这……”
徐阶一怔,随后鼓着眼睛脱口而出:
“莫非是天助我也?”
事情若是如此发展,他除了需要担心一下华亭的家人族人是否受难,还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而这也的确可以归咎为天意,否则本该是将舆情与非议引向他的民变事件,又怎会如此凑巧的碰上了这场前所未有的倭乱?
有这场倭乱的舆情当前,这场民变又得到了如此妥善的解决,如何还能掀起波澜?
这不是天意又是什么?
本来他都以为这场民变已经要剥夺他仅剩的生机了,谁能想到还能如此轻而易举的反转过来?
天无绝人之路了属于是!
还有这个沈坤和章允贤,这两个人也的确都是明事理、懂变通的人才!
说起来,这两个人也是“鄢党”党羽呢。
咱们“鄢党”真是人才济济,“鄢党”若是全都这般同舟共济,何愁不能办成大事?
嘶……心里咋还产生归属感了呢?
“……”
看着徐阶古怪的表情,听着徐阶震惊的发言,沈坤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什么天助你也?
分明是弼国公助你!
你就老实做你的革新之臣吧。
如此利国利民的国策,弼国公非但不会允许你失败,革新不够彻底都不行!
……
这伙“倭寇”是真倭寇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浙江,并且上下都达成了共识。
因为坊间很快就出现了许多目击者证实此事。
不少海港与沿岸的人,当夜都亲眼看到了既不是海商货船,又不是大明水军船只的船队靠近浙江沿岸,甚至还有一些战船开过炮,炮声传出好几里地去。
这可不是鄢懋卿操纵什么谣言,而是不容争议的事实。
而这些船队,正是鄢懋卿这大半年以来,斥巨资在桃花岛苦心经营的成果。
甚至其中还有一些船只和火炮,产自佛郎机人此前设在吕宋维甘港和满剌加海峡的船厂和炮厂。
并且有些船只还是融合了郑和宝船船队战船和佛郎机人战船优点改进而来的新版战船,不仅是明人从未见过,就连佛郎机人也从未见过。
事实永远胜于雄辩。
不论这件事有多么的不可置信,这些船队都是真实存在的。
也是的的确确靠近了浙江沿岸,并在天亮之前接走了满载而归的倭寇,然后大摇大摆的向远海驶去。
大明水师没有这个实力,双屿港没有这个实力,佛郎机人或许曾经有这个实力,但自他们的无敌舰队在杭州湾全军覆没之后,已经连满剌加海峡都不敢通过了。
那么除了大明水师,除了双屿港,除了佛郎机人。
不是就只剩下不久之前才在江南骗走了他们大量的白银,如今必是富得流油的倭国了么?
而更令整个东南的官员、缙绅和商贾感到担忧的则是。
面对如此规模的倭寇突然入侵。
本该保卫他们的卫所赤佬们非但未发一枪、未出一人,甚至有许多卫所指挥使都是天亮收到消息之后才得知了此事。
还有海道副使与其麾下的大明水军,未能提前察觉敌情也就算了,甚至得知此事紧急集合之后,竟然只去了几艘小船,面对这样的倭国船队连靠近都不敢靠近。
最后倭国船队驶向远海的时候,大明水师也只是奉命象征性的追赶了一下,随后便以船只不适合远洋作战为由撤回了水港。
他们当然知道大明的卫所和大明的水师为何如此无用。
“小赤佬”可不只是松江对那些卫所军籍的歧视称呼,而是整个江浙沪地区对这些卫所军籍的歧视称呼。
他们已经安逸了太久。
自己不愿出一分钱养兵,连起码的尊重都不给这些兵卒不说,还只会想方设法的剥削他们,虐待他们,歧视他们。
就连朝廷花钱替他们养兵,他们也要层层盘剥,事事瓜分,甚至利用体制压制这些兵卒,让他们活的不如一条狗。
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这话放在这里也可以说成是“千日不养兵,一时没兵用”。
不过有些人不是真正死到临头,是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错了的……
“摊丁入地,地丁合一”的国策的确是暂时没有人再提了,但沈坤也很快就收到了各地卫所呈递上来的堪比“嘉靖倭乱”的平账战报:
【台州松门卫:
贼寇大约两百,我兵誓死出城迎战,贼寇以弓弩火铳还击,射杀我兵三百二十二人,遂引众逃窜卫所防区。
朝廷有制,卫所军若无军令不得出入防区,遂不得败兴回军。】
【宁波观海卫:
贼寇三百有余直趋宁波,其酋乘马张黄,众犯鸣鹤场门,我兵自城上以火铳击之,贼沿外城往来窥觇会城中,获其所,遣谍者。
我兵紧闭城门,誓死抵挡,折损二百六十一人,贼寇无法攻克,遂引兵退去。】
【绍兴三江所:
贼寇约二百余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