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以为,这便给了大明奇袭鞑靼,将其主力一网打尽,从源头上彻底解决鞑患的机会。”
“此前弼国公奇袭俺答王庭已经演示过一遍,如今右翼三万户群虏无首,左翼三万户又对其虎视眈眈,双方断不能同心同德,集结兵力抵抗,正可逐个击破。”
“因此老臣建议即刻将高拱与振武营从南京召回,并与此前曾协同作战的大同总兵周尚文所部主动出击,势必乘敌之危,以迅雷之势克之。”
“如此北方将再无鞑患,大明永无腹背受敌之忧,得备海外之心腹大患!”
虽然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禀性。
夏言也是一样,至今还是难改慷慨激昂、有志于建功立业的鹰派性格,哪怕此前心中已有致仕回乡的心思,若有机会也总还是有心搞一波大的。
当然,这回他的提议倒比历史上主张的“复套”要实事求是一些。
毕竟振武营可是完全参照英雄营战术打造出来的精锐之师,并且人数还是当初英雄营的近三倍。
此前英雄营能够一举攻破俺答王庭,甚至是几无伤亡的完胜,那么如今面对群虏无首的右翼三万户和鞑靼小王子的左翼三万户,自然也没有理由拿不下来,不算太过冒险。
同时,如今严嵩与他并非水火不容的政敌,再加上已经有了致仕回乡的心思,因此他此刻也并非完全是为了个人的政治利益而病急乱投医。
他是发自真心的觉得借机将鞑靼斩草除根才是对于大明最有利的事情。
毕竟北方兵乱自古便有,汉朝便有匈奴,唐朝又有突厥,宋朝再有蒙金,明朝则是鞑靼……
若能一举将鞑靼斩草除根,那便是功在千秋的大事,纵使罪在当代亦在所不惜。
再者说来,如今大明经过鄢懋卿那番折腾,虽然不敢说是鼎盛中兴,但是也军费、将才、武器、士卒、训练度等方面也比数年前强了不少,未尝不是宝剑出鞘的合适时机。
当然,这一切也还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大明东南与海外局势不能掣肘,否则高拱与振武营便不能轻易召回,皇上说不定还得想办法支援鄢懋卿。
毕竟东南势力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徐阶强推“摊丁入地,地丁合一”的国策还在刺激他们。
而通过这幅坤舆万国全图又可看出,佛郎机也实在是强的可怕。
鄢懋卿纵使再有本事,恐怕也是孤掌难鸣。
所以此战必须速战速决,一旦陷入僵局便有可能生出变故……
话音刚落,却见翊国公郭勋已上前一步,躬身问出了朱厚熜最为关心的问题:
“夏阁老的提议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只是不知此战的预算是多少,有多少可以从户部调拨?”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预估两百万两白银之内便可成事。”
说到这里,夏言的语气略微有些虚弱,
“只是如今户部款项依旧入不敷出,难以从太仓调拨足够的款项,恐怕……”
此前京城权贵清退不法所得,那些钱没进户部,直接进了内帑。
后来大明与鞑靼开展石炭贸易,那些税赋也没进户部,同样直接进了内帑。
所以大明的公共财政其实并未因鄢懋卿的折腾而充盈起来,真正富裕起来的只有朱厚熜的内帑。
而在夏言的计划中,他也是希望朱厚熜来出这笔钱,如此一来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掩人耳目,确保奇袭的出其不意,二来恐怕也只有朱厚熜出的起这笔钱。
但这话不能说的太过直白。
尤其在他向朱厚熜袒露了“另一条鞭法”之后,这话多少还有那么点“弱君、虐君”的嫌疑。
“两百万两白银啊……夏阁老,老夫真不是针对你。”
郭勋点了点头,情绪莫名的哀伤起来,
“如果老夫那可怜的守常在此,他可能一文钱都不用就能解决此事,说不定还能挣回一些钱来。”
“诶——老夫那可怜的守常欸,你究竟在哪里欸,你咋还不回来欸……”
说着话郭勋竟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忍不住哭起丧来,那叫一个伤心欲绝。
事到如今,他也只知道鄢懋卿没有死,也知道鄢懋卿如今正和咸宁侯仇鸾一道被扣押在印度古里,却不知道鄢懋卿何时才能回归大明……
至于“鄢党”,没有鄢懋卿这个领袖在,终归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鄢党”,自然也不能完完全全的团结。
郭勋此刻虽然不会刻意去害夏言,在关乎“鄢党”的事上也能与其共同进退,但终归还是不希望夏言专美于前,免得夏言真正得势之后秋后算账。
所以他必须在皇上面前给鄢懋卿刷一刷存在感,免得皇上忘了鄢懋卿的功劳,不尽快设法派人前去营救,也为鄢懋卿归来之后依旧受宠做好铺垫。
毕竟佛郎机是那么的强大,鄢懋卿落入其手怕就算暂时没死,也是九死一生的处境。
身为鄢懋卿的义父,他觉得这是他应该做的……
“……”
夏言闻言也是一时语塞,鄢懋卿的本事他真比不了。
他可是已经知道了,鄢懋卿南下一年多来,除了去时皇上给拨了点军饷作为路费,后来就没再找皇上要过一文钱。
而就在这种情况下,鄢懋卿却悄咪咪的搞出了一支无人可当、直逼南京的“倭寇”水师。
水师究竟有多花钱,夏言又怎会不知?
而就在郭勋的哭嚎、夏言的沉默与朱厚熜的欲言又止中。
却见严世蕃有些犹豫的站了出来,语气不太自信的道:
“君父,弼国公当初攻下俺答王庭后,曾自言自语的嘀咕了几句,微臣不知当讲不当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