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旋镖的人,在朝堂中同样属于无敌之人的范畴,也是最有可能成事的人!
“老臣,叩谢君父圣恩!”
夏言取下自己的乌纱帽,神色郑重的将沉香水叶冠戴在发丝花白的头上,随后叩首拜道,
“彼时彼刻,亦非此时此刻,这沉香水叶冠老臣心甘情愿佩戴,严嵩当年蒙了一层轻纱,老臣这沉香水叶冠意义非凡,当蒙两层才是。”
“……”
黄锦一时无言。
只是心中暗叹夏阁老也是个人物,这时候仍不忘diss一下严嵩。
然后就见朱厚熜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对他摆了摆手道:
“既是如此……黄伴,去将那封相关‘东约’的密疏取来,今日朕便让夏阁老好好开一回眼界。”
“是。”
黄锦回过神来,心中虽还是朱厚熜的这个决定有些疑惑,但也只能答应照办。
如此片刻之后。
“这……这、这,君父,这密疏中的事是真的么,君父不是在故意戏弄老臣?”
待看过了那封密疏,素来举止得体的夏言已是一副难以置信的姿态,目光不停在密疏和朱厚熜之间转换,脑袋跟着一抬一低,使得上面的绿叶都跟着一颤一颤。
“你再看看落款日期。”
朱厚熜勾着嘴角,故作严肃的冷声道。
夏言连忙照做,随后一双老眼瞪得更大:
“已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
“不对不对,大明相距佛郎机国何止万里,便是距离印度古里亦有千万里,往返一次不知历时多久。”
“即是说这所谓的‘东约’协议,至少也应该是在半年之前,甚至更早的时候便已提出并于相关官员达成了共识?”
“呵呵。”
朱厚熜笑而不语,但任谁都看得出他心里究竟有多美。
“弼国公竟有如此惊世之才,仅是这‘东约’协议之事即成,便已功盖此前横扫俺答、封狼居胥之功!”
夏言则继续喋喋不休的叹道,老脸都泛起了一层红光,
“君父得此福将,大明得此福将,真乃国祚之幸,社稷之幸,万民之幸。”
“恕老臣之言,君父北拒鞑靼,南通佛郎机,或已功盖成祖,当得起千古一帝之称,可与秦皇汉武比肩。”
“恭喜君父,贺喜君父!”
“只是老臣尚有一事不解,此等功在千秋之捷报,君父因何至今密而不宣,不正该与民同庆,重振皇室之恩威,如此对浙江推行国策之事亦有益处不是?”
朱厚熜笑着摇了摇头:
“朕还在等一个人。”
“不知此人是谁?”
夏言不解。
“自然是鄢懋卿。”
朱厚熜的目光随之深邃了一些,
“朕要鄢懋卿自己带着这纸协议以不世功臣的姿态高调归来,而不是朕将这个协议诏告天下之后,他再像个败军之将一般夹着尾巴苟且归来。”
“纵使卫仲卿战功再显赫,亦不妨碍汉武可与秦皇齐名,何时说起都是开疆扩土的千古一帝。”
“可若卫仲卿没有了那显赫的战功,便坐不稳大司马大将军之位,便未必能得善终。”
“夏阁老既戴上了朕的这顶沉香水叶冠,便该能够明白朕的这番用心。”
“虽常有人说自古帝王多薄幸,但朕不承认,朕并非那无心之人,只要是真正忠心于朕的臣子,朕绝不会辜负!”
“!!!”
听到朱厚熜的这番亲口自白,黄锦心脏不由一揪,身子不受控制的微微晃动。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皇上这回为何如此沉得住气。
鄢懋卿提前呈递密疏,分明是想将如此功绩全部送给皇上,成就皇上千古一帝的美名。
而皇上坚持密而不发,却也是要将这不世功绩还给鄢懋卿,赐给他一方比丹书铁券更坚实的免死金牌。
这是何等的父慈子孝,这是何等的君仁臣贤?
咋还莫名有点感动了呢?
“……”
夏言闻言亦是百感交集。
他现在已是越发确定,如果他今日不戴上这顶沉香水叶冠,定是必死无疑。
因为皇上这般决心力保鄢懋卿,便绝不会容许任何一丁点闪失,哪怕只是猜到了一些于鄢懋卿不利的事都不行,除非递出投名状登上这艘贼船。
他不得不承认,他已对鄢懋卿心生羡慕。
同时他也必须承认,他羡慕不来,因为鄢懋卿能够办成的事,他一件都办不成。
尽管皇上最后这句话,其实何尝不是是说给他听的,只是他清楚自己不配,远甚……
然而就在如此深沉感染的气氛中。
朱厚熜手中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两枚造型区别于铜钱的银币,也不通过黄锦便居高临下将其中一枚抛向了夏言:
“夏阁老,朕正有一桩要事需你去办。”
“这是鄢懋卿近日呈递上来的银币样板,相关设计朕甚是满意。”
“你尽快牵头议论一下铸币重量与防伪工艺,再给朕制定一个可以行之有效的政策,确保今后在大明流通和流入的白银有个章程。”
“叮!”
银币落在京砖之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夏言的动作也颇为敏捷,银币只弹跳了一下便被他精准接住。
如此将银币拿在手中,他首先在银币的一面看到了一个栩栩如生的头像,端庄的眉眼五官十分眼熟。
然后夏言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对着朱厚熜的脸比照了一番。
不会错了!
这就是朱厚熜的头像,鄢懋卿居然将朱厚熜的头像铸在了银币上,确切地说应该是刻上去的,而且肯定还是找技艺精湛的微雕工匠雕刻而成,细微之处无可挑剔。
夏言随之怔住,心神俱震:
“不愧是鄢懋卿,办事的本事无人能及不算,连溜须拍马都能精准的拍在皇上的命门上!”
“原来如此,难怪难怪,佩服佩服,合理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