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
此话一出，在场之官员无不惊愕。
大理寺卿徐本、刑部尚书韩士源，包括御史大夫陈宁，均愕然看来。
甚至，后者张开嘴巴想要说话，都觉得脑袋发懵，一阵荒诞。
而太子朱标，也不得不惊讶地抬起头，他虽然的确在看着临淮县的卷宗，心中还在想着，待会儿他们发难藩王，自己该如何调停的事情……
但他还真没想到，这临淮知县在这个场合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一番话直接倒打一耙。
偏偏若是真的细究，还真说的极有道理！
“血口喷人！”
几乎同时，那敲响登闻鼓的几个知县，猛地驳斥。
“江知县，死到临头你还诡辩，吾等敲击登闻鼓，是因为你借着圣意，视作朝廷法度于无物，在中书省将你的‘十大知县’奏请驳回之后。还不思悔改，与当朝藩王联合，骗取陛下御印，在中书省以解签化缘之名，妄想走通捷径！”
“幸亏两位丞相公正严明，这才没给你这奸贼捷径通路。”
“再者言，我隋友堂作为湖广知县，与你临淮毫无瓜葛。今日之所以如此，一是看不惯你这奸贼所作所为。二、正是为了临淮县的百姓，以及燕王亲巡，你蛊惑殿下犯下种种过错的大罪！”
一番话，从表入里，由浅及深，很快将来龙去脉说的清清楚楚。
此人显然是主持审讯的老手。
眼看四周官员连连点头，表示认可
隋友堂表情一振，再度开口道：“关于你蛊惑燕王，犯下种种大错之事。五河县知县对此一清二楚，甚至你临淮县早就有百姓将你的罪状诉至朝廷。崔知县，事实到底如何，你不如在这公堂就将其罪证落定！”
崔庭见状，心中一喜。
实话说，他才刚刚而立之年，在这个大场合虽然有心施展。但终究还是怯场，临了倒是让这位隋知县出了一番风头。
不过，归根到底自己还是主角，该由自己这亲历者，揭发其在临淮县的罪行！
想到这里，他打好腹稿，正要开口……
然而！
“诸位上官，我临淮县真有人敢上奏朝廷？”江怀似乎是明知故问。
崔庭表情一怔。
而刑部尚书立刻开口：“前几日就源源不断，江知县，你莫非还要装傻充愣？你蛊惑燕王，火烧百姓田契……”
“真是岂有此理，诸位上官，还有太子殿下，让你们接到我临淮县的案情。是下官疏忽，且太过心软。早知如此，下官早就该将他们治罪关押，并且此次上京，也该带着前去刑部问罪！”
话音落下，在场官员再度一惊。
“江知县，你还不思悔改？”御史大夫陈宁眯眼看来。
“非是不思悔改，而是诸位上官，都被他们给骗了！”
既然已经撕破脸皮，江怀像是彻底放开了，“我知道他们这些人的目的何在？醉翁之意不在酒！”
“下官一个七品知县，就算是在临淮县坑害百姓无数，也用不着这么大的场合来三司问审。”
“实际上，是臣胡作非为是假，以此揪出燕王才是真！”
任谁也想不到，在这个关口，这知县直接开始打明牌。
御史大夫、刑部尚书包括大理寺卿，全是心中一颤。
而太子朱标也是一脸讶然。
他却是忽然想到，父皇此前，也说要将此事搬出来，在阳光下晒一晒！
这知县……
而正在他心思颤动之际，江怀却也再度开口。
“说藩王就说藩王，议就藩就议就藩。什么前朝史书，什么过往罪责……都可以拿出来明面上论。但是，想要拿臣当这个引火线，说臣蛊惑燕王，下官万万不能苟同！”
江怀掷地有声道：“甚至，某些人聪明反被聪明误。若以燕王在临淮县所做，实非过错，而是大德。”
“下官若有幸能促使燕王，火烧那些田契，从而将良田分给天下真正需要之人。那更是臣的福报了！”
一边说着，江怀忽然灵机一动，却是庙祝的人设在此刻继续加力。
自己谈及此事，像是在诵经讲法，言述功德高低……
“大胆！”
然而此话一出，就像是挑动了某些人的神经，他们似乎震惊江怀将一切摆在明面上，立刻斥道：“百姓田契，是我大明立国之基，若是谁都可以不经朝廷审核就火烧一地田契。那天下百姓何来安宁？”
“安不安宁下官不清楚，但下官清楚，若再这么下去。我大明立国之初，定下的休养生息之策。就不是给百姓休养生息，而是给天下这些豪强大户休养生息了！”
哗！
此话一出，在场群臣无不愕然，好几个旁观的大臣，更是从座位上猛地起身！
“狂徒！”
“现在是说你的罪过！”
“下官没有罪过。”
“你刚才都说了蛊惑燕王火烧田契！”大理寺卿徐本已经是厉色望来。在他看来，这知县如此行径，对自己等人毫无半点尊重之心。
要知道，太子可还在这里。
“火烧田契不是罪过！是功德、是功绩！”
江怀继续纠正，同时他立刻道：“而微臣此次上京，除了知县遴选的大事，本意就是前去户部，言明燕王在临淮县为国为民的正义举动。”
“户部有我临淮县的土地鱼鳞册，下官便是想请户部堂官，根据燕王殿下所做，修改鱼鳞册。”
与此同时，江怀刚说到这里，燕王已经从正门而来。
一众官员立刻起身相迎。
而其中，好些都是脸色一喜，这位也终于来了，恰好，他们等的就是他！
而大理寺卿已经气急而笑了。
“现在还敢说，火烧田契是正义举动！”
“你还想篡改户部的鱼鳞册？”
“江知县，你还有什么想干的？”
江怀道：“下官仅仅是一地知县，能做的便是让临淮县一地拨乱反正，这恰是微臣的职责。”
“呵呵……”此刻，连御史大夫陈宁都忍不住了。
要知道，自从上次受了暗算后，他这几天可都是忍着。但是，见到一介七品小官竟然如此猖狂，作为三司之一，他自己也觉得颜面无存！
“江怀，却不知你屡次言说，火烧田契是为国为民之举……我倒要问问，为国为民在哪里？”
江怀这次不答，反而看向四周。
“敢问户部上官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