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一、二是二，本王既然烧了田契，就要对他们负责。”
燕王一边说着，却根本没有注意到，此刻这满殿的官员，有太多人表情猛然惊变！
好几个都张口结舌的想要开口，但都忍住。
而就在下一刻。
对此浑然不觉的燕王，又将视线看向了刚才敲击登闻鼓的知县。
“对了，尔等为民敲击登闻鼓之举，令本王大受感动。”
“既然如此，也是依照你们的想法，也别按照什么前元的田契了。就按照上面记载的多少亩……针对所有的土地，哪怕是山里面的一厘一分之土！也要查个明明白白……”
说到这儿，燕王已经是起身。
这段日子，要说他心里不憋屈，当然是假的。而在他看来，自己这些话说出后，刚才还围着登闻鼓，一副要为国朝百姓诉求公平的知县们……
在自己这番话下，却又纷纷讷讷不言。
他当即恼怒！
“本王的意见如何？！”
“这、这……这万万不可！”
终于，这些官员们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们先是看了一眼江怀，随后才猛地看向燕王，赶紧打断他的想法，再这样下去，别说他们这些知县是来京城准备升迁的，恐怕就要变成给自己挖坟了。
只是。
江怀拿出来的这两把步弓，看似轻如鸿毛，但对于整个大明朝廷而言，却足有泰山之重！
他们一时甚至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可若真的施行下去，别说按照理想完美运行了，就说这天下大乱，也就在眼前啊。
因此现在，别说是这些知县了。
哪怕是负责问审的三司，现在也一个个头大起来，而户部尚书朱昭，更是眉头紧锁。
“太子殿下，此事决然不可。此前我大明已经基本完成了人口、土地的核查。而单说所耗费的人力物力之大，难以想象！”
“如今，朝局才刚刚稳定，就要再来彻查！先不说这本就浪费民力财力，单说被屡次侵扰的百姓也要叫苦不迭啊。”
“正是！”
几位知县你一言我一语。
“吾等为一地方官，深刻知道此事一旦开展，必然引发地方动荡！更何况，江知县今日拿出来的这两把步弓，尚且还有作弊之嫌疑。故而就算再度彻查，也必然还是以往的结果。”
这个回绝的话语一出，崔庭等人犹如抓住救命稻草。
“太子明鉴，做事办事向来需要人。若是人立身不正，那么所求公平也就是奢望。这两个步弓，也只是能证明江知县所在县域，核查土地之事起了猫腻。但却不能说明其他县域也是如此。”
眼看着混乱将起，太子朱标伸出手，示意这些知县勿要多言。
随后他才看向一旁的三司，以及一众绯袍大员。
“几位都是朝廷重臣，不知对此事如何看？”
“殿下。”户部尚书朱昭赶紧说道：“清查一事，已经进行过。贸然进行，于国无益！”
“天下大治才刚开始，大变即大乱！望殿下三思！”刑部尚书韩士源赶紧道。
哪怕是御史大夫吕本，此刻也即刻进言。
“殿下，非是臣等阻挠，而是当今国朝，最需要的是稳。空印案尚且让官心惶惶，又值陛下重病……切不可大生变动！”
这些臣子所言，私情也好，公心也罢。
太子朱标却是非常清楚，和他刚才所想的一样，都是清楚弊政所在，而无能为力！
“太子殿下，臣的话还没说完……”
然而就在此刻，却见这握住了两把步弓的江怀，竟是再度开口。
看见他说话。
方才已经心悸的众臣，竟是无来由的生出一种胆寒之感。
此獠太过邪性！
看看刚才还对燕王一阵声讨的局势，现在攻守易形，全是阻止不能扩大化的……
他现在又想说什么？
“江知县请讲。”太子朱标正式看向对方。
“请恕微臣唐突，刚才的话并未说完。诸位所关心的全国彻查，以我大明现在的局面，当然不可能做到。”
“但是，既然是为了还殿下清白，拔除所谓火烧田契的恶名，也是为了给臣一个公平遴选的机会，那么此事就决不能大事化小！”
“所以，微臣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江怀眯眼，随后看向身旁的这几位知县一笑。
“诸位上官不要忘了，现在正是遴选十大知县的时候。既然不能全国推行，那么也可以小范围的试点！”
“而我观此次，我大明所选的知县一个个都是为百姓、为公义敢去谏言直面君上的好汉忠良！”
“那就不能让这份热心肠给凉了……”
“所以下官的建议，是让这些为了公义敢于直面谏上的十大知县……在各自县域来一次轰轰烈烈的土地大清查！”
江怀说到这儿。
转瞬间，此地知县全是脸色大变。
隋友堂、崔庭、乃至徐万晋等人暗道不好。同时，他们显然这才发现，这知县似乎从刚开始，就给他们挖下了一个巨大的坑。
合着你自己没选上十大知县，还被中书省驳回了。
现在就给他们来一招引火烧身？
不对！
明明最开始，他们是把这知县当成引火索的。
而江怀显然对他们的内心想法不再理会，只是继续看向群臣，也看向太子、燕王。
并且，他也立刻和后者对视一下，察觉到二人皆有报复欲的快感后，他便继续道：
“太子、燕王、还有诸位上官。”
“反正此次遴选十大知县后，也是要角逐前三甲的。”
“而前三甲的知县，封五品、配金、银、铜印、筑就通天青云路！”
“既然如此！”
“这等为民的大好事，怎么能少得了直言藩王之过的诸位，依臣看来，尔等敢敲击登闻鼓的直臣，正是我大明朝最锋利的利剑……”
“最该劈这最腐朽、顽固的疾患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