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好啊!
燕王瞬间就明白了江淮的意思,赶紧看向大哥。
而太子朱标的眼眸也是一亮,对方说的没错,大范围推行现在的确不是时候。但是小范围的试点,确实可行。
而且,十大知县遴选的章程已经到了末尾,中书省连名单都给他递上来了。里面并没有江怀,不可否认这小子有暗戳戳公报私仇的味道。
但此事的起因,却也是他们想从江怀这条线揪出老四……
现如今,这知县反客为主,可不得挖个深坑。
不用想,他光是从眼下那些知县大变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此事之难度,近乎能要了他们半条命。
而直到现在,朱标才意识到,老四去临淮县为何对这知县这么维护。甚至父皇这等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在明知道这知县各种巧立名目,收取贿赂的情况下,竟然对其如此宽容。
人才啊!
“殿下,万万不可听信这知县谗言!”
下方,一个四十多岁,面色微黑的知县立刻站了出来,掷地有声道:“火烧田契发生在凤阳府临淮县,也不在我常州武安县。步弓测量土地,我武安县从来都是按照朝廷的律令去办,绝不会有临淮县弄虚作假的事情……”
“若真没有,那就更好了。如诸位这等忠义许国,爱民如子的栋梁,自然是品行高洁,那就去查其他知县的县域。此次既是试点,又是为了遴选的公平,那便互相去查!”
江怀显然早就想好了对策,在对方说出来的第一时间,他的声音就出现。
“而且,为了严禁各自作弊,也是为了此次试点,绝不会出现这等步弓以小见大的作弊之事。那么朝廷也可以派出御史来监察,一切务必做到清晰透明。”
“这样一来,到底谁真谁假,谁为了政绩掩盖,谁和当地交好选择包庇,谁清廉谁正直,岂不是一清二楚?”
“甚至,此次臣这临淮县所引起的恶名,也能有同僚还给臣清白!”
说到这里,江怀正色道:
“太子殿下,这个恶名不除,微臣就一日戴着蛊惑燕王殿下的帽子,燕王也一直会被误传火烧田契。”
“我临淮县的士绅百姓,既然无不期待着有人还给他们公正。那这个公正就该朝廷来给,微臣是放心让人去清查我临淮县的土地的。”
说到这里,江怀又看向徐万晋、隋友堂,乃至崔庭等多位敲击登闻鼓的知县。
“诸位为国良臣,想必也是放心的。”
这是捧杀!
此刻,几位知县无不心神愤慨,这江怀口口声声全是高帽子,但是话语中的阴毒,却阴损到了极点。
理论上,知县互查,朝廷再派出御史监察。那么的确可以保证公平,而且还可以防止人情影响公平。
但是,这一切都要建立在自己屁股干净!
可纵观整个朝廷,有哪个官员真愿意放心,让别人去查自己的“家里”?
这临淮知县已经烂了臭了,恶名满天飞。
他当然不怕!
但是他们在乎……
“殿下,此次三司问审的内容既然已来到清查土地……”
这时,眼看着局面不能再这样下去,大理寺卿徐本主动打破僵局。
“不如就此事先行通知陛下,以及中书省,问问意见?”
“也好。”朱标点头。
而徐本目光一闪,赶紧继续问道:“太子殿下,如今朝堂上下都关心陛下龙体,却不知陛下能否料理国事?”
朱标自然清楚,这是百官的一次试探。
其实父皇借机养病,又何尝不是试探?
只有父皇借机主动虚弱,才能借着此次机会,将一些人,一些手段勾出来!
他看得出来,父皇也在等一个契机。此次空印案后续,包括遴选知县,都是为了将地方权力收归皇权。
但是……
师出要有名,名正要言顺!
之前,父皇是想借着空印欺瞒皇帝的法子,来一招强行夺权。
但很显然,去了一趟临淮县后,父皇的想法就改变了,比如遴选知县,就是一种手段。
随着他推出的东西越来越多,那么在此前所做出的准备就要充分!
但是同样,朝廷官员也在做出行动。
就比如此次,火烧田契就是试探藩王!
但谁也想不到,这一介知县,竟然用更大的清查土地挡了回去。
还反将了一军!
到了如今,接下来要么是草草收场,鸣金收兵。
朝廷只能接受父皇的一系列举措。
要么就是继续对峙,斗法不停!
朱标忽然变得有些期待。
他自己也非常清楚,在地方权力的争夺上,没有人会让步。
而与此同时,江怀也在沉思。
历史上,大明的每一次官场重大改制变化,几乎都伴随着一场惊天血案!
比如空印案之后,就是地方的钱政大权,彻底被拆分。
要知道空印案涉及的可不只是各地方的知县,甚至知府、一地行省的主印官员都在此内。
就以江怀印象最深的,方孝孺的父亲,本是一地知府,四品大员,不也照样葬身在空印案之中?
而仅就目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化,虽然近期空印案血腥令人瞠目结舌,但规模却有很大的出入。
要知道,按照原本路径发展,好些个封疆大吏都陷入此案,乃至户部近乎都被清洗一半。
这才是当今洪武陛下的铁血手段!
而空印案结束不久。
洪武九年,六七月份,就会发生一件大事——
大明继承元廷的地方行省制度,将彻底拆分成三司。
即负责民政的布政使司!
负责刑审治安的按察使司!
以及防卫的都指挥使司!
甚至接下来,洪武皇帝会将目光直接转移到中书省,先行审核奏疏,之后再根据情况决定是否上奏。
这个步骤看似只关于上奏文书,但却事关中书省最大的权力来源!
在这种看似每一小步的进攻下,本来应该拥有巨大权力的中书省,将会逐渐地失去所有的权力触角。
届时便是洪武另一大案,也是蔓延整个洪武朝,影响极其深远的——胡惟庸案!
此案之重大,直接更改了千年宰相制度!
也意味着皇权来到前所未有的巅峰。
只不过按照原本的历史脉络,这一切所发生的背景,都几乎是那位洪武皇帝一手掀起的血腥屠杀!
那么,作为大明朝的这些官员,作为从前元时期就存在的士绅团体,到底有没有过抵抗?
历史没有记载,但江怀在这里却是要打个问号的。
毕竟,所有看似注定的历史线索,均在背后有一股推动力量。
大明前期,皇权继承更迭的种种坎坷,就已经说明了此事。
废除中书省!看似将一个最大的威胁铲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