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只不过是从明面转到了暗面。
而当你手段越残酷狠戾的时候,所迎来的反击也最是残酷狠戾!
但当一切回到最初。
比如……
朱元璋一定不是在登基之初,就想到要废除宰相制。
从前期中书省的官员任免来看,他是想过用各种力量去制衡丞相的。
不论是李善长、徐达、杨宪、胡惟庸、汪广洋,每一个的上任与罢免,都是如此。
最后为何会走到刀兵相见、血腥遍布朝野的一步?
无非是十六个字——国有掣肘,政令不通,君臣不和,上命难行!
与之相比,后世认为废除中书省所导致的负面影响。
倒是小巫见大巫。
甚至从这个角度再分析藩王制度。
朱元璋从最开始让藩王分封各地后,可过问封疆大吏三权政务!
有没有可能,就是为了前期下决心废除中书省时,去压制所引发的一系列负面反应?
而到后来,中书省被废,国朝运转逐渐正常。再加上藩王在封地的举动,确实胡作非为,和一方封疆大吏狼狈为奸,为非作歹。
所以才禁止他们再过问政务!
甚至做出限制他们一系列的举动,除了九边藩王外,其他子嗣只留下足够奉养富裕生活的岁俸?
而这岁俸,也是被后世所诟病的——大明亡于洪武宗室!集天下之力养朱氏一家子孙。
但这一点认真分析却也是漏洞百出。
因为不论是暴元的四等制度,还是之后历史,核心城池被占领,整个族群跑马圈地,占人为奴的情况。
大明的宗室,纯属小巫见大巫。
换言之……
如果正是按照后世所说,仅仅是养一家子孙,大明反倒不会亡了。
这就更不要提大明后期,失去了过问朝政权力的藩王宗室,甚至还有饿死的情况出现。
又如何成为整个大明国覆灭的最大罪魁祸首?
当然,不论怎么想。
江怀可以确定一点,在洪武初期,这位洪武皇帝对于官员的信任程度之低,可见一斑!
因此……
在自己将这根火烧田契的引火索,反倒放进对方的窝里后。
江怀并不觉得对方会鸣金收兵。
反而是会图穷匕见!
……
坤宁宫!
太阳已经西落,时至黄昏。
朱元璋看着刚刚奏上来的三司会审过程,不由得眉眼开怀。
“这狗官和咱作对的时候,让咱恨得牙痒。但若是用对了地方,简直就是神器!”
另一边,马皇后也喜道:“好一个清查土地,看来他送给你的礼物是早就暗示了这一点。”
之前毛骧回来,朱元璋也取出了这知县的礼物。早在看见步弓的时候,他心中其实已经有所猜测。
但是,任他千想万想也没想到是,在这关键时候,其能反将一军?
“看来咱这雪中送炭也得给他安排上了。”
“爹是要跟他做生意吗?”
另一边,太子妃、朱长宁两姐妹正看着朱雄英,其实二人早就被国朝的事情吸引。
而他们也早已经得知,父皇在临淮县微服私访时的叔父身份。
“这京城的样貌是得换换新颜了!”朱元璋道:“另外,这知县的法子真不错,咱大明开国,这土地是肯定要查的清清楚楚,咱要连那山里面的边边角角都不放过。”
“否则你看着吧,二三十年一过,随便发生点什么天灾人祸,这些只顾私情不顾民生的豪族乡绅,就又能肥己营私。”
“咱现在做的多一点,未来标儿就能少做一点。总之元末之时的惨景,绝不能发生在咱们大明。”
这句话说的斩钉截铁。
马皇后见此,当即问道:“那你是同意十大知县各自试点清查土地了?”
“不只是清查土地。”
朱元璋眉目一闪,忽然道:“此次空印案的后续善后,还有各地行省的一些政务变化,咱都要借着这十大知县,彻底放进来!”
“而且,咱忽然觉得,这次的十大知县,完全可以当做咱的手脚眼睛,所以这人选就不能含糊。”
“而且在级别职位上,也要做出和其他地方官完全不同的安排!”
“前三甲配金银铜三印,但是十大知县也要有所不同,在绯袍、青袍、绿袍三种袍服颜色之外,要再另加一色,如同天子亲卫一样,设立皂色!另外,全都授予乌角镶银玉带!”
马皇后见朱元璋想的有点多,不由得说道:“中书省那边可还没反应呢。”
此话一出,朱元璋也是沉默了。
良久才道:“此事过后,想来这十大知县的人选就定了。”
“罢了,咱还是先想想做生意的事,这知县想要咱这个当叔父的人脉……”
朱元璋正在思索,忽然他眼睛一亮。
“对了,把咱外甥家、常家,还有徐家那几个二世祖都给咱揪出来。”
“爹,我也要去。”
“二哥三哥也不知去哪了,我只能勉为其难了。”听着这些话,一旁的朱长宁立马反应过来,赶紧喜笑颜开道。
朱元璋不满,正想训道:你凑什么热闹?
然而就在这时,一位内侍匆匆而来,只说了一句,朱元璋脸色猛地一变。
……
同一时间,中书省。
“这些废物!”
宋璲是第一次见到,丞相因为一些七品知县,情绪明显出现变化。
“丞相……”宋璲道:“谁能想到那知县留这一手?不过此事怕也就到此为止了,要不让他们暂退……”
“退?退什么!”
胡惟庸转过身,冷冷看来。
宋璲被这目光看得一颤。
“泼出去的水哪能那么容易收回?”
“登闻鼓都敲了,机会就这么一次,这一退,也不知要退到何处去。”
胡惟庸说着,忽地,眼神一厉,道:
“之前朝廷里的有识之士,不是早就有人说藩王之弊吗?”
“既然如此,那就趁此机会,直接明言。”
“没有引火成功,那就得有人自己跳进这个火坑。”
“不论如何,都得给本相把这把火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