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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少君剑令,莫敢不尊!(完)(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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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萧剑僧与冷凌弃刀剑相对时,孙出烟挺枪再向汪俊挺刺去。

  一位白衣僧人身形一闪,晃眼已至枪前,反手一掌便将枪砸偏了三寸。

  孙出烟怒喝一声,枪尖划出一个弧,那月牙形的枪刃,竟向着僧人兜头劈下。

  白衣僧人口诵“阿弥陀佛”,单手挥动沉沉的禅杖,迎着那枪重重砸去。

  只一挥动禅杖,他便完全不同了。

  他已不是僧人,而是大魔大神!

  “霹雳”一声。

  不是行雷,没有闪电。

  却有电光雷鸣:似佛似魔的杖!

  堂顶已给震破了一个大窟窿,风雨尽朝这大洞里灌了进来。

  ——那是他一杖之势。

  以及,这一杖与孙出烟那一枪,相互碰击的结果。

  哀吼一声,一招过后的孙出烟已被砸出堂顶大窟窿,竟朝天嘶声喝问:“你是...‘龙象驮佛’三枯大师!?”

  三枯的语音,也锐似急电划破阴分阳晓:“我是!”

  孙出烟登时睚欲裂,披头散发,自堂顶上、风雨中,发出如狼如魈的凄嗥。

  然后,他的枪尖冒出了惨白的白芒,在风雨中飘摇不定的飞刺而下。

  三枯大师又诵了声佛号,双臂呈金色光泽,又是一杖疾劈而去。

  枪停半空,却未刺落,两只手指挡在了枪尖上。

  那是,长孙飞虹的双指!

  杖止半尺,竟没劈出,一只手掌握在了杖杆中。

  那是,一只如玉般洁白的巨手!

  巨手的主人极老,老得看不出年岁。

  头发已然全白,白得像雪,像霜,一丝杂色也无。

  那白发梳得一丝不苟,以一支碧玉簪绾住,玉簪通透,隐隐有云纹流转。

  额前光洁,不见皱纹,可那双眸子却出卖了他。

  那眸子里沉淀了太多东西,没有七八十年的岁月,沉淀不出那样的深邃。

  他身量不高,比寻常男子矮了半个头去,立在人群中,本不起眼。

  可你只要看他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只因他那张脸。

  那张脸的奇特之处,不在五官本身。

  五官倒也寻常,眉是眉,眼是眼,鼻是鼻,嘴是嘴,分开看,样样普通。

  可合在一起,却有一种说不出的...

  威仪。

  那是一种久居人上、颐指气使惯了,才能养出的威仪。

  他的眉骨极高,高得有些突兀,如两道悬崖,横亘在眼窝之上。

  眉骨下,是一双细长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眯起时,只剩两条缝。

  可那缝里,偶尔会透出光来。

  那光极锐,如刀锋,如剑芒,让人不敢直视。

  他的颧骨也高,高耸如峰,将两颊的肉撑得紧紧的,不见一丝松弛。

  鼻梁挺直,带着几分倔强的弧度。

  嘴唇很薄,薄得像两片刀刃。

  抿起时,便成了一条线,一条冷硬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线。

  肤色白皙,却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

  白得像纸,白得像瓷,白得让人担心,风一吹,便会碎了。

  他穿着一身绛紫锦袍。

  那袍子以云锦织成,绛紫为底,金线绣纹,绣着繁复的云鹤图。

  仙鹤展翅,祥云缭绕,栩栩如生。

  袍服宽大,袖口垂落,几乎遮住双手。

  腰间束一条镶玉革带,带上缀着七块羊脂白玉,每一块都雕成蟠螭纹,栩栩如生。

  他的颈间,挂着一串沉香佛珠。

  那佛珠共一百零八颗,颗颗圆润,色作深褐,隐隐有异香飘出。

  那是百年沉香木所制,价值连城。

  他的足下,蹬着一双乌皮靴。

  靴面漆黑发亮,靴头包着银边,靴帮上绣着金线云纹。

  他就那样立在那里。

  华贵、气派。

  可那双细长的眼睛,却始终眯着。

  眯成两条缝。

  缝里,偶尔有光闪过。

  那光极锐,如刀锋,如剑芒。

  他望向长孙飞虹的同时,长孙飞虹亦望向了他。

  两人目光相接。

  那一瞬间,堂中似有无形的电光闪过。

  “长孙飞虹!”

  “张候!”

  刹那之间,二人不分先后地开口。

  话音未落——

  残影闪烁。

  两人已同时向对方出手。

  快。

  快得只剩两道光。

  一招过后,无声无息。

  没有金铁交鸣,没有掌风呼啸,甚至没有衣袂破空之声。

  似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只是幻觉。

  张候疾身退了三步,负手而立,面色如常。

  可他的手掌,已赤红似血。

  那红色,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如火烧,如血染。

  长孙飞虹退了两步,亦是脸色不改。

  可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那颤抖极轻,极微,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两人对视,沉默。

  然后,同时笑了。

  张候负手望向长孙飞虹,笑道:“长孙兄,我有一事相托,切莫要怪我唐突。”

  长孙飞虹搓揉着手指,朗声笑道:“张兄且只管说,我必替你办到。”

  话音落下,张候返身。

  他抬起手掌,凭空一割。

  那一割,轻描淡写,似只是随手一挥。

  可一道血线,已自汪俊挺脖颈处显现。

  汪俊挺瞪着眼,低下头,望向自己的脖颈。

  那里,一道细细的血线,正缓缓渗出。

  他想用手去捂。

  可他刚抬起手——

  那颗头颅,便从脖颈上滑落。

  “咚”的一声,落在地上。

  滚了两滚,停在血泊之中。

  那双眸子,还睁着。

  至死,都没有闭上。

  无头的尸身,站立片刻,轰然倒下。

  鲜血,从断颈处狂喷而出,溅了朱月明一身。

  朱月明肝胆俱裂,惨叫一声,转身便逃。

  可他刚跨出一步——

  一道青芒,已贯穿了他的后心。

  从前胸刺入,从背后透出。

  他低下头,望着那截从胸口透出的剑尖。

  鲜血,正顺着剑尖滴落。

  他挣扎着,转首望去。

  只见刘独峰持着柄青剑,正冷冷地望着他。

  那双眸子,平静如水。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仿若他杀的,不是一个人,只是一只蝼蚁。

  朱月明嘴唇翕动,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身子缓缓倒下,倒在汪俊挺身旁。

  两具尸体,并排躺着。

  两颗头颅,滚落一旁。

  鲜血,汇成一道溪流,在青砖上蜿蜒流淌。

  张候自血泊之中,提起汪俊挺的头颅。

  那颗头颅,还在滴血。

  他拎着头发提着它,行至长孙飞虹身前。

  “望长孙兄将此二人首级,奉与少君座前。”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并向其言明——”

  顿了顿:“自今日起,‘斩经堂’上下,愿奉少君为尊!”

  长孙飞虹望着他。

  望着那张苍老的脸,望着那双细长的眼睛,望着那眼中的决绝。

  他接过那颗头颅,声音沉如磐石:“好。”

  “张兄心意,老夫定当代为转达。”

  张候笑了,那笑意很淡,却透着说不出的释然。

  他转过身,向堂外行去。

  刘独峰收剑入鞘,三姑大师持着禅杖,俱皆跟在他身后。

  三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堂中,只余下长孙飞虹几人,昏迷不醒的冷凌弃,两具无头的尸体。

  以及,那满地流淌的鲜血。

  窗外,细雨依旧。

  淅淅沥沥。

  ——

  微风轻拂,细雨初歇。

  天仍是灰蒙蒙的,不见日光。

  云层压得极低,似伸手便可触及。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混着泥土的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

  血腥气。

  漱玉园位于行宫东北隅,占地约十亩,是刘豫平日休憩之所。

  园中奇石嶙峋,流水潺潺,遍植奇花异草。

  本是极清雅的所在,此刻却一片狼藉。

  假山倾倒,花木摧折,池水浑浊,水上浮着几片残破的荷叶。

  那些名贵的花草,被踩得稀烂,东倒西歪,一片凄凉。

  园中空无一人。

  只有风,吹过残破的花木,发出“沙沙”的声响。

  忽然——

  三道身影,一前两后,疾掠入园。

  当先一人,正是曾绮罗。

  她面色惨白,衣衫凌乱,嘴角还挂着一缕血痕。

  她捂着左肩的伤口,跌跌撞撞,踉跄奔逃。

  身后三丈外,紧紧追着两人。

  左侧那人,蓬头垢面,看不清眉目。

  他穿着一身破烂麻衣,足下套着双烂草鞋,浑身上下,无处不是污渍。

  他一边追,一边从身上搓着什么,嘴里还发出“嘿嘿”的怪笑。

  正是蜀中唐门高手——“破烂王”唐化。

  右侧那人,身形飘忽,如影如魅。

  他的双眸半睁半闭,似醒非醒,脚下却快得惊人。

  正是“七绝神剑”之首——“剑”罗睡觉。

  曾绮罗奔至园中假山旁,已是强弩之末。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大口喘着气。

  她的脸上,满是绝望。

  唐化与罗睡觉,已追至身前。

  两人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中间。

  唐化一扬手,一团黏糊糊的东西,向曾绮罗飞去。

  那是一团鼻涕。

  曾绮罗侧身一闪,那团鼻涕擦着她耳边飞过,“啪”地一声,落在身后的假山上。

  那假山石,竟被腐蚀出拳头大的一个坑,青烟袅袅,恶臭扑鼻。

  曾绮罗面色大变,可她来不及反应,唐化第二击已到。

  一口浓痰,疾射而至。

  曾绮罗急挥袖,将那口痰抽飞。

  痰落在地上,青砖上立刻现出一个碗大的坑,滋滋作响。

  第三击,一个臭屁。

  那屁无声无息,却恶臭无比。

  曾绮罗屏住呼吸,连连后退,可那臭味竟无孔不入,直钻入她鼻中。

  她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第四击,一团泥球。

  那泥球是唐化从身上搓下的污垢所制,黑乎乎的,泛着油光。

  他一挥手,泥球化作数十点黑芒,铺天盖地向曾绮罗罩去。

  曾绮罗双袖飞舞,将那些黑芒一一抽飞。

  可黑芒太多了。

  她挡得住十点,挡不住二十点。

  挡得住二十点,挡不住三十点。

  三点黑芒,落在她衣袖上。

  那衣袖,立刻腐蚀出三个大洞。

  青烟袅袅,恶臭扑鼻。

  曾绮罗大惊,急挥袖将那几点黑芒抖落。

  可她的衣袖,已破破烂烂。

  她的手臂上,也沾了一点。

  那一点,正腐蚀她的皮肉。

  她咬牙,挥剑削下那片皮肉。

  鲜血迸溅,可她顾不上了。

  因为唐化的下一击,又到了。

  罗睡觉动了。

  他的身形,忽然变得模糊。

  如梦。

  如幻。

  如雾。

  如电。

  曾绮罗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道剑光,已到身前。

  她急挥袖格挡。

  可那剑光,竟穿透了她的双袖。

  “嗤——”

  一声轻响,剑尖,刺入她胸口。

  从前胸刺入,从背后透出。

  曾绮罗瞪着眼,低下头,望着那柄刺入自己身体的剑。

  剑身雪亮。

  剑尖滴血。

  那是她的血。

  她抬起头,望着罗睡觉。

  罗睡觉的双眸,半睁半闭,似醒非醒。

  可那剑,却实实在在,刺在她心口。

  “你...”

  曾绮罗嘴唇翕动,想说什么。

  罗睡觉没有回答,只是抬腿抽出剑。

  鲜血,从伤口中狂喷而出。

  曾绮罗的身子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她的右手猛地抬起,指尖染上些许青色。

  一指,戳向唐化。

  ——青玉指。

  这一指,是她毕生功力所聚。

  快如闪电,疾如流星。

  唐化面色大变。

  他想躲,可他躲不开。

  那一指,已戳到他身前。

  可就在此时——

  他身上的污垢,忽然爆发出,浓烈的毒瘴。

  那是他常年累月积攒的毒物,裹在身上,既是护甲,也是武器。

  青玉指,刺入毒瘴。

  曾绮罗只觉得手指一麻。

  然后,那麻意,从指尖开始,向上蔓延。

  手掌。

  手腕。

  小臂。

  手肘。

  上臂。

  肩膀。

  所过之处,皮肉消融,化作淡黄色的脓水。

  曾绮罗瞪着眼,望着自己的手臂,望着那迅速蔓延的腐蚀。

  她想叫,可叫不出声。

  那腐蚀,已蔓延到脖颈。

  然后,脸。

  然后,全身。

  片刻之间,她整个人,化作一滩淡黄色的脓水。

  只剩那身衣衫,软塌塌地堆在地上,和那滩脓水混在一起。

  唐化退后一步,望着那滩脓水,搓了搓身上的污垢,嘿嘿一笑。

  罗睡觉收剑入鞘,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说道:

  “死了。”

  “走吧。”

  两人转身向园外行去,身后只剩那滩脓水。

  风,吹过漱玉园。

  吹散了那恶臭,吹走了那血腥。

  却吹不走那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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