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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开国之君,当持雷霆以定乾坤!(上)(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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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灯火,还在跳动。

  只有那沙盘上的汴京城,依旧沉默。

  何安行至狄飞惊身前,望着他,望着这个低着头、一直沉默的人。

  他笑了,那笑意很淡,却很暖。

  “当日,在三元楼上,你我初次相见。”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那时,我曾对你言——”

  “武襄公的嫡孙,应决机于两军阵前,岂可在江湖黑道上长久厮混!”

  狄飞惊的身子,微微一震。

  何安继续道:“赵宋懦弱无能,不敢重用狄帅。”

  “我却是——”

  他一字一顿:“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今日,便将胜负手,落于你身上。”

  “让你重振家声门楣,再扬狄帅善战之名。”

  他顿了顿:“你可有必胜之心?”

  狄飞惊怔怔地望着何安。

  望着这张年轻的脸,望着这双坚定的眼,望着这个将身家性命托付给他的人。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终于,他一躬到地,泪水夺眶而出。

  “若得明君如斯——”

  他的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敢不效死力乎!”

  何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然后,大笑转身,出帐而去。

  帐帘落下,仍在晃动。

  灯火,依旧跳动。

  众人望着那晃动的帐帘,久久不语。

  帐外,夜风呼啸。

  远处,隐隐传来号角声。

  低沉,悠长。

  在夜空中回荡。

  ——

  靖康元年,五月六日。

  天热得发了狂,汴河瘦成了一条线,露出两岸干裂的河床。

  太阳白花花地悬着,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一动不动地贴在头顶。

  没有云,没有风,只有那毒辣辣的光,直直地射下来。

  城墙上青砖烫手,护城河的水蒸腾起白烟,人的头皮被晒得发紧,像要裂开似的。

  汴京城外,炎黄军的营帐连绵数十里。

  城下,攻城的队伍已列阵完毕。

  城头,金军的旗帜在热浪中无力地垂着。

  没有风,只有热。

  只有杀意。

  辰时三刻,战鼓响起。

  “咚——咚——咚——”

  那鼓声沉闷而有力,如闷雷滚过大地,震得人心头发颤。

  随即,攻城开始。

  第一波攻城队伍,扛着云梯,推着攻城锤,举着盾牌,向城墙冲去。

  护城河宽三丈,深一丈五,是金军占领汴京后新挖的,比原来宽了足足一丈,深了五尺。

  河面上漂浮着木板、稻草,还有前几日攻城时留下的尸体。

  攻城队伍冲到河边,将一架架浮桥架在河上。

  城头的箭雨,同时落下。

  “嗖嗖嗖——!”

  箭矢如蝗虫般飞来,密不透风。

  冲在最前面的士卒,纷纷中箭倒下。

  有的被射中咽喉,当场毙命。

  有的被射中胸口,倒在浮桥上,鲜血染红了木板。

  有的被射中大腿,惨叫着跌入护城河,溅起一片水花。

  可后面的士卒,没有停。

  他们踏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

  终于,有人冲到了城下。

  云梯架起,士卒们攀着云梯,向上爬去。

  城头的檑木,同时砸下。

  粗大的木桩,裹着铁皮,重逾百斤,从城头狠狠砸下。

  一名士卒被砸中头颅,脑浆迸裂,从云梯上跌落。

  又一名士卒被砸中肩膀,惨叫着摔下去,砸在下面的人身上。

  滚烫的金水,也从城头倾泻而下。

  那是烧沸的粪汁,混着桐油,恶臭刺鼻,烫人皮肉。

  一锅金水浇下,云梯上的几名士卒同时惨叫,捂着脸从云梯上跌落。

  他们的脸被烫得皮开肉绽,在地上翻滚哀嚎,惨不忍睹。

  石头、檑木、金水、箭矢,如暴雨般倾泻。

  攻城队伍,死伤惨重。

  云梯下,尸体堆积如山。

  护城河的水,已被染成淡红色。

  可炎黄军,没有退。

  前一批倒下,后一批立即补上。

  云梯一次次架起,又一次次被推倒。

  攻城锤一次次撞击城门,发出沉闷的巨响。

  可那城门是新加固的,厚达三尺,包着铁皮,纹丝不动。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一个半时辰。

  两个时辰。

  城下,尸横遍野。

  城头,金军也死伤惨重。

  可汴京的城墙,依旧巍然屹立。

  那城墙,被加高了足足一丈,加厚了三尺。

  墙头上,新筑的垛口密密麻麻,每一个垛口后面,都藏着一名金军弓弩手。

  护城河,被加宽加深,成了难以逾越的天堑。

  完颜希尹站在城楼上,冷冷地望着城下。

  他的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金军士卒。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透着说不出的阴寒。

  封丘门外,戚少商立马横枪。

  他浑身已被汗水浸透,脸上满是灰尘和血渍,那是方才攻城的士卒溅上的。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城头。

  盯着那些不断倒下的士卒。

  盯着那些永远也攻不上去的云梯。

  盯着那道巍然不动的城门。

  他的心中,满是急躁。

  金夏联军,随时可能从背后杀来。

  他们必须在联军到来之前,攻破汴京。

  可两个时辰了,伤亡已逾三千。

  城墙,依旧纹丝不动。

  “传令——”

  他咬牙正欲下令再攻,两骑从阵中急驰出。

  当先一人,四十出头,虎背熊腰,面容刚毅。

  他手中提着一柄长剑,剑身细长,剑尖微微颤动,如灵蛇吐信。

  他的眸子,亮得惊人。

  ——“青龙营”副将,“虎啸鹰飞灵蛇剑”劳穴光。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瘦削的汉子。

  那人三十多岁,身形精悍,面容冷峻。

  他的手中,提着一柄长枪,枪身漆黑,枪尖雪亮。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城头,一眨不眨。

  ——“阵前风”穆鸠平。

  两人行至戚少商马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劳穴光抱拳道:“大哥!”

  “小弟请战!”

  穆鸠平也道:“大哥,让我带人上去!”

  “再攻一次,定能攻破!”

  戚少商望着他们,望着这两员悍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何尝不想让他们上去?

  可他知道,上去,便是九死一生。

  劳穴光是他多年的兄弟,从他上“连云寨”时就跟着他。

  多少次出生入死,多少次并肩作战,多少次以命相托。

  穆鸠平也是他从“连云寨”带出来的老人,骁勇善战,每战必先。

  他舍不得,也狠不下心。

  “再等等。”

  他的声音低沉:“再等等。”

  劳穴光急了。

  “大哥!”

  他站起身,指着城头:“你看那城头!”

  “金狗已是强弩之末!”

  “只要再加一把力,定能攻破!”

  穆鸠平也站起身:“大哥,我愿立军令状!”

  “一个时辰之内,若攻不破封丘门,提头来见!”

  戚少商咬着牙,没有说话。

  他的手,死死攥着缰绳。

  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一骑从阵中驰来。

  马上之人,三十出头,面白无须,一双眼睛却格外灵动。

  他穿着一身文士长衫,手中提着一卷图纸。

  ——录事参军,“赛诸葛”阮明正。

  他驰到戚少商马前,翻身下马,疾步上前。

  “大哥!”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几分兴奋:“小弟发现了一处破绽!”

  戚少商眼睛一亮,“何处?”

  阮明正展开手中图纸,那是汴京城防的详细图样。

  他指着封丘门东侧约三十丈处的一段城墙:“此处!”

  “金军加固城墙时,这段墙用的是旧砖,与新砖接合处必有缝隙!”

  “方才卑职仔细观察,那一段的垛口,比别处矮了半尺!”

  “而且,金军在那里布置的兵力,也比别处少!”

  他抬起头,望着戚少商:“若能集中‘爆破营’的火药,在那里炸开一道口子——”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皆明白他的意思。

  戚少商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望向劳穴光和穆鸠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抱拳:

  “戚帅!”

  “末将愿往!”

  戚少商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劳穴光,穆鸠平听令!”

  两人单膝跪地:“在!”

  “你二人率‘爆破营’五百弟兄,携火药,从东侧突进,务必炸开那道城墙!”

  他一字一顿:“我亲率大军,从正面佯攻,吸引金狗注意!”

  “待城墙炸开——”

  他顿了顿:“便是我军破城之时!”

  劳穴光与穆鸠平齐齐叩首:

  “得令!”

  他们翻身上马,向阵中驰去。

  戚少商望着他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知道,这一去,生死难料。

  可他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枪。

  “传令——”

  他的声音,如雷般炸响:“全军——”

  “准备总攻!”

  ——

  宣化门外,尸横遍野。

  血流成河,又被太阳晒干,凝成黑褐色的硬块,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方邪真立马于阵前,浑身已被汗水浸透。

  他的眸子死死盯着城头,“星火营”已是第七次攻上去了。

  这支由“不愁门”林家子弟为主力的劲旅,久经正规训练,士卒的军事素养极好,最擅长结阵而战。

  云梯架起,盾牌手在前,弓弩手在后,刀斧手居中,层层推进,步步为营,几次三番登上了城头。

  可每一次,都被那人赶了下来。

  完颜希尹立在城楼之上,身后是金军最精锐的亲兵。

  每当“星火营”的士卒攀上城头,他便亲自带队冲杀。

  那老将虽已年过五旬,可枪法依旧凌厉,身先士卒,悍不畏死。

  他身后的亲兵,也个个骁勇,拼死护住那段城墙。

  第七次了。

  第七次被赶下来。

  城下,又添了数百具尸体。

  方邪真的眸子红了,猛地拔出腰间长剑。

  “传令——”

  他的声音,如雷炸响:“本将亲自攻城!”

  话音未落,两道人影,已挡在他马前。

  一个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手中提着一柄大环刀。

  那刀背厚刃薄,刀背上两个铜环,在阳光下叮当作响。

  他的脸膛方正,浓眉大眼,满脸络腮胡子,透着几分豪迈之气。

  ——“千叶山庄”教头,“二大爷”荣狷。

  一个身形精悍,目光如电,手中握着双刀。

  那刀长约三尺,刀身雪亮,刀柄缠着青布。

  他的年事已高,六十出头,可那双眸子,却透着说不出的锐利。

  ——“不愁门”总管,藤伯。

  两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荣狷抱拳道:“方帅不可!”

  “大将岂可轻动!”

  藤伯也道:“方帅坐镇中军,攻城之事,老夫愿往!”

  方邪真望着他们,眉头紧皱。

  “你二人...”

  荣狷抬起头,咧嘴一笑:“方帅放心!”

  “俺这条命,硬得很!”

  藤伯转身,望向身后。

  那里,立着百余名汉子。

  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腰悬利刃,背负炸药包。

  一个个面容刚毅,眼神坚定,浑身上下透着肃杀之气。

  俱皆是不愁门林家的敢死之士!

  藤伯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林家儿郎们!”

  闻言,百余人齐齐挺直腰板。

  藤伯的声音,越来越高:“今日,小姐在看着我们!”

  “公子在看着我们!”

  “少君在看着我们!”

  “天下人,俱在看着我们!”

  他抬起手中的双刀,指向城头:“那里,是汴京!”

  “那里,是咱们汉人的京城!”

  “那里,有咱们的父老乡亲,有咱们的兄弟姐妹,有咱们的血脉亲人!”

  他的声音,如惊雷炸响:“金狗占了它,杀了咱们的人,辱了咱们的姐妹,抢了咱们的财物!”

  “今日,咱们就要打回去!”

  “用咱们的血,洗刷这耻辱!”

  “用咱们的命,换回这汴京!”

  他一字一顿:“林家儿郎,宁死不退!”

  百余名汉子,齐声怒吼:“宁死不退!”

  “宁死不退!”

  “宁死不退!”

  那吼声,震天动地。

  压过了战鼓,压过了喊杀,压过了这天地间的一切。

  荣狷提起大环刀,仰天长笑:“好!”

  “有骨气!”

  “俺陪你们!”

  他一挥手,大步向城下冲去。

  藤伯紧随其后,百余名汉子,如潮水般涌上。

  城头的箭雨,如蝗虫般落下。

  荣狷挥动大环刀,将射来的箭矢一一荡开。

  那刀在他手中,如活物一般,上下翻飞,左右格挡,“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

  藤伯的双刀,更快。

  刀光如雪,护住周身,那些箭矢,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身后,不断有人中箭倒下。

  可没有人停。

  他们踏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

  冲到城下,云梯架起。

  荣狷咬住大环刀,双手攀住云梯,向上爬去。

  一丈。

  两丈。

  三丈。

  一根檑木砸下。

  他侧身一闪,檑木擦着他耳边落下,砸在他身后的一名汉子头上。

  那人惨叫一声,跌落下去。

  他没有回头,继续向上爬。

  一锅金水浇下。

  他猛地向旁一荡,整个人悬在云梯一侧。

  金水从他身侧落下,浇在下面几人身上,惨叫声响起。

  他咬紧牙关,继续向上爬。

  终于——

  他攀上了城头,一刀砍翻一名扑上来的金兵,翻身跃上城头。

  藤伯也上来了,他的双刀,更快。

  刀光一闪,两名金兵倒下。

  刀光再闪,又是两名。

  两人背靠背,在城头浴血厮杀。

  身后,林家子弟一个接一个攀上城头。

  金兵蜂拥而来。

  完颜希尹的亲兵,也到了。

  那老将亲自带队,提枪杀来。

  荣狷迎上去。

  大环刀与长枪相交,“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两人各退三步。

  荣狷的虎口崩裂流血,可他咧嘴一笑:“痛快!”

  随即,他又扑上去。

  藤伯的双刀,在人群中飞舞。

  他的身上,已添了七八道伤口。

  可他还在杀,还在砍,还在拼。

  他的眸子,死死盯着城下。

  盯着那个立马于阵前的身影。

  他知道,他在等。

  等他们站稳脚跟。

  等他们杀出一条血路。

  等那一刻。

  方邪真望着城头。

  望着那浴血厮杀的身影。

  望着那一个个倒下的林家子弟。

  望着那依旧屹立的荣狷和藤伯。

  他的手,紧紧攥着剑柄。

  指节,泛白。

  终于——

  荣狷一刀逼退完颜希尹,仰天长啸:“方帅——!”

  他的声音,从城头传来:“俺们——上来了——!”

  方邪真的眼睛,亮了。

  他猛地举起手中长剑。

  剑尖,指向城头。

  他的声音,如惊雷炸响:“全军——!”

  “总攻——!”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

  数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向宣化门。

  云梯如林,喊杀震天。

  城头,荣狷与藤伯浑身浴血,却依旧在拼杀。

  他们的身后,越来越多的炎黄军士卒,攀上了城头。

  金军的防线,开始崩溃。

  完颜希尹望着那些源源不断涌上来的敌人,望着那个立马于阵前、挥剑指向城头的身影。

  韩常、李察哥,怎地还未到?!

  他的眸中,闪过一丝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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