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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开国之君,当持雷霆以定乾坤!(下)(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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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京城外。

  封丘门与宣化门方向,杀声震天。

  戚少商与方邪真正率军猛攻,箭矢如蝗,云梯如林,攻城锤一次次撞击城门,发出沉闷的巨响。

  正当两军鏖战正酣之际,平原尽头,忽然荡起了杳杳尘烟。

  那烟尘起初极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是天边一抹若有若无的灰黄。

  可转瞬之间,那烟尘便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如一道土黄色的浪潮,从地平线下涌起。

  阿里猛地趴伏在地上,侧耳贴地、凝神倾听。

  片刻,他急忙起身,向何安禀告道:“门主大哥,夏狗和金贼来了!”

  “我用地听之术,略听了一下,估摸着不下四五万人马!”

  何安策马前行几步,行至了山坡尖上。

  他以马鞭搭起凉棚,遥遥望去。

  日头正烈,万里无云。

  金色的阳光从高空倾泻而下,照得大地一片刺目的白。

  热浪蒸腾,空气扭曲,远处的景物都在微微晃动。

  起初,那烟尘中只隐隐约约现出一线模糊的影子,如潮水初起时天际那条白线,模模糊糊,瞧不真切。

  可眨眼之间,那一线影子,便如怒潮般汹涌而来,化作千军万马,铺天盖地,席卷而至!

  马蹄声如闷雷滚滚,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黑压压的军阵,从地平线一直蔓延到眼前,一眼望不到尽头。

  金军与西夏军,相隔二十步,呈左右夹攻之势,雷霆万钧般向汴京疾扑而来。

  左翼,是金军。

  当先的,是三千铁浮屠。

  那些重甲骑兵,从头到脚披挂着厚厚的铁甲,马也披着甲,只露四蹄和眼睛。

  铁甲在日光下闪着耀眼的寒光,层层叠叠,如山如岳。

  他们列成三排,每排一千骑,整整齐齐,如三道铁墙,缓缓推进。

  马蹄踏地,震得尘土飞扬,发出沉闷的轰鸣。

  铁浮屠两侧,是五千拐子马。

  那些轻骑,身着皮甲,背负箭囊,手持弯刀,机动灵活。

  他们在烟尘中穿梭如飞,不时变换队形,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如狼群围猎。

  铁浮屠之后,是两千血戮锋。

  那些精锐亲兵,身着黑色皮甲,甲上覆满银白色的女真铭文,在日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他们的头盔也是黑色的,覆面只露双眼,盔顶插着一根白色的鹰羽。

  他们手中握着形制怪异的兵刃,刃身弯曲如蛇,刃背密布倒钩,寒光闪闪。

  再往后,是三千镞囊奴。

  那些精锐射手,人人背负巨大的箭筒,箭筒以兽皮缝制。

  筒口露出一排排白色的箭羽,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他们手持硬弓,腰悬箭囊,随时准备万箭齐发。

  右翼,是西夏军。

  当先的,是五百泼喜军。

  那是西夏最独特的骑兵部队,常年驻扎于河西走廊,由党项羌族精锐组成。

  每个泼喜军士兵,配备马、驼各一。

  战马矫健,驮着士兵冲锋陷阵;骆驼高大,背负着他们的核心武器——旋风炮。

  那是一种小型抛石机,以硬木为架,配以牛筋绳索,可架在骆驼背上随军行进。

  炮架虽小,威力却不容小觑,可抛射拳头大小的石弹,射程达百余步。

  两百骑泼喜军,列成散阵,在阵前游走。

  他们没有像寻常骑兵那样冲锋,而是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如狼群游猎,如旋风席卷。

  泼喜军之后,是三千铁鹞子。

  那是西夏最精锐的重甲骑兵,比金国的铁浮屠毫不逊色。

  他们身披瘊子甲,甲片密如鱼鳞,坚硬无比。

  马也披着全套马甲,面帘、鸡颈、当胸、马身甲、搭后,一应俱全,皆为精铁打制。

  他们列成方阵,如山一般压过来,每一步都踏得大地颤抖。

  铁鹞子之后,是五千步跋子。

  那是西夏最精锐的步兵,人人身披重甲,手持长枪大戟,腰悬弓弩。

  他们列成密集的方阵,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踏得尘土飞扬,每一步都发出“嗬!嗬!”的呐喊,声震云霄。

  两军合流,五万精锐,如潮水般涌来。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马蹄声、脚步声、呐喊声,混成一片,震天动地。

  金军阵前,一骑当先。

  那人身量极高,八尺有余,端坐马上,如山岳耸峙。

  他穿着一身札甲,甲片层层叠叠,以皮条编缀,在日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甲片上有无数刀痕箭孔,那是身经百战留下的印记。

  肩甲宽阔,衬得他愈发雄壮;胸甲上,几道深深的刀痕触目惊心,却未能伤他分毫。

  头上铁盔,在艳阳下亮得刺目。

  盔顶一簇黑色马尾,笔直地挺立着,纹丝不动,如一面黑色的旗帜。

  那马尾虽被汗水浸透,却依旧张扬挺立,透着说不出的桀骜。

  他的面容,刚毅如铁。

  浓眉如刀,眼窝深陷,一双眼睛不大,却亮得惊人。

  那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之间,仿佛能穿透一切。

  鼻梁高挺,带着几分倔强的弧度。

  嘴唇紧抿,抿成一条刚毅的线。

  下颌方正,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决。

  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额斜斜划到右下颌,将那张脸劈成两半,狰狞可怖。

  那是十几年前,与宋军交战时留下的。

  那一战,他身被十余创,却依旧死战不退,最终反败为胜。

  他的背上,负着一只巨大的箭筒。

  箭筒以兽皮缝制,皮毛被日头晒得发焦,皮面泛着油亮的光。

  筒口朝天,密密麻麻的白色箭羽探出头来,层层叠叠,挤挤挨挨,在日光下白得耀眼。

  远远望去,似一头蹲伏在他背上的猛兽,正呲着满口森森白牙,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前方。

  他的手中,提着一柄长刀。

  那刀极长,足有丈二,刀身宽阔,刀背厚重,刀刃却极薄,薄得几乎透明。

  刀身上,隐隐有云纹流转,那是百炼精钢反复折叠锻打留下的痕迹。

  刀柄以犀角制成,乌黑发亮,柄端镶着一颗拳头大的红宝石,在日光下闪着血红的光。

  ——金军统帅,韩常。

  西夏军阵前,也有一骑当先。

  那人身量极为雄壮,九尺有余,坐在马上,如山一般压过来。

  阳光照在他身上,那身影投在地上,足足笼罩丈余方圆。

  肩宽背厚,膀大腰圆,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将身上那副山文甲撑得满满的。

  他戴一顶凤翅盔,盔顶鎏金,凤翅展开,在日光下金光灿灿。

  盔缨是一簇大红缨络,长及肩背,随着战马奔驰,在身后猎猎飞舞。

  身上披挂的是西夏独有的“瘊子甲”,以冷锻工艺打制,甲片密如鱼鳞,却又坚硬无比。

  那甲呈暗银色,阳光照在上面,泛着幽幽的寒光。

  甲片之间以牛皮金线编缀,细密结实,箭矢难入。

  胸前两块硕大的护心镜,打磨得光亮照人,可映出对面敌人的身影。

  腰束金镶玉带,带上挂着装有弓弢的皮袋和装满箭矢的胡禄。

  左腰悬一柄弯刀,刀鞘包着银皮,镶满各色宝石,华贵非凡。

  右腰挂着一柄铁鞭,鞭长四尺,通体乌黑,鞭头铸成狼头形状,狰狞可怖。

  他手中提着一柄长槊。

  那槊通体漆黑,槊头却雪亮,长约丈二,粗如鹅卵。

  槊身缠着银丝,握处被摩挲得光滑发亮。

  槊头下系着一簇红缨,红得如血,在风中猎猎飘扬。

  这一槊在手,便有无尽杀意弥漫开来。

  他的面容,棱角分明。

  浓眉如戟,眼如铜铃,目光如电。

  那目光扫视之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鼻梁高挺,嘴唇紧抿,下颌方正,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脸上,也有一道伤疤。

  那伤疤从眉梢直划到嘴角,虽已愈合,却依旧触目惊心。

  那是年轻时与辽军交战留下的。

  那一战,他以一敌百,身被数十创,却终将敌将斩于马下。

  胯下是一匹雄骏的青骢马。

  那马通体青灰,唯有四蹄雪白,名曰“踏雪青骢”。

  马身高大,比寻常战马足足高出半头,肌腱虬结,线条流畅。

  马首高昂,鬃毛披拂,一双眸子亮如星辰,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神采。

  马身上披着全套的马甲,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杨无邪催马至何安身侧,神色很有些紧张和担忧。

  他望着那铺天盖地的敌军,低声道:“少君,西夏统帅乃是李察哥,夏帝李乾顺之庶弟,被钦封为晋王。”

  “此人号称有万夫不当之勇,乃是西夏第一名将。”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又劝道:“金夏联军比预料中来得多,约莫五万有余。”

  “更兼来得俱是,铁浮屠、拐子马、血戮锋、镞囊奴、泼喜军、铁鹞子和步跋子,可谓两国的精锐齐聚。”

  “少君,是否先让狄飞惊那里...”

  何安嗤笑一声,“总是拣软柿子捏,何以成百胜精兵?”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古时战神有云:敢于刀枪见血之军,方才是百战不殆之师。”

  “精锐——”

  他一字一顿:“小爷的背嵬军,灭的便是精锐!”

  话音落下,他一催胯下玄甲,向坡下驰去。

  两千背嵬军,列阵于坡前。

  那是一片银色的海洋。

  两千骑,两千人,两千套甲胄,在日光下闪着耀眼的寒光。

  人人身披银光铠,甲片细密,银光闪闪。

  头盔上插着白色马尾,在风中猎猎飘扬。

  腰间悬着绣春刀,刀鞘漆黑,刀柄缠着银丝。

  马鞍旁挂着长槊,槊身漆黑,槊头雪亮。

  马背上挎着弓囊箭袋,弓是硬弓,箭是利箭。

  战马也是精选的良驹,一色的枣红马,毛色油亮,四蹄矫健。

  马身上披着薄甲,甲片细密,护住马首马胸,却又不失灵活。

  两千骑,列成方阵。

  整整齐齐,纹丝不动。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

  甚至,没有人动弹一下。

  只有风,吹过他们的衣甲,发出“猎猎”的声响。

  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只有冷峻,只有肃杀。

  只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从容。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落在那个策马缓缓行来的身影上。

  那目光里,有崇敬,有信赖,有一种近乎盲目的——

  信仰!

  仿佛只要这个人在,天塌下来,也不怕。

  “玄甲”踱步自军前行过,何安端坐马上,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脸。

  那些脸,有的年轻,有的沧桑,有的刚毅,有的憨厚。

  可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样的东西——

  崇慕。

  他忽然抬手,斜指天光尽头。

  那里,五万金夏联军,正如潮水般涌来。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马蹄声如闷雷滚滚,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儿郎们——!”

  他的声音,如惊雷炸响:“金虏夏狗来了五万人!”

  “尔等可怕了吗?!”

  话音落地,杨再兴策马而出,举槊指天,怒声高喝:“某乃绥宁一布衣。”

  “蒙少君待之如手足,知遇之恩当以死报!”

  “今日若死,亦无憾矣!”

  高宠亦横枪跃马,朗声笑道:“背水一战,无胜便死!”

  “今日某便以七尺之躯,全兄长昔日活命之恩!”

  随着二人的慷慨激昂之言,两千背嵬军齐声怒喝:“陷阵之志,背嵬之士!”

  “来者不怕,怕者不来!”

  “有敌无我,有我无敌!”

  那声音,震天动地。

  压过了马蹄声,压过了呐喊声,压过了这天地间的一切。

  何安望着眼前一张张英气勃发的面容,微微颔首。

  他笑了,那笑意中透着,说不出的豪迈。

  “胡虏纵有万军——”

  他一字一顿:“也难挡我何安一人!!”

  话音方落,他策马重上坡尖,以槊尖遥指金夏兵马,仰天长啸:“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诸君——”

  他深吸一口气,声如雷霆:“随我戮敌!”

  言罢,玄甲四足腾跃,一声长嘶裂空,如霹雳般疾驰而下。

  随即——

  两千背嵬军,齐齐发喊。

  两千骑,两千人,两千杆长槊,紧紧随着何安身后,扑向二里外的千军万马。

  如一道银色的闪电。

  如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如——

  两千颗视死如归的心。

  马蹄声如雷鸣,喊杀声震天。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两千骑,冲向五万敌。

  这一战,注定惨烈。

  这一战,注定惊天动地。

  ——

  二里。

  马蹄声如闷雷,震得大地颤抖。

  背嵬军如一道银色的洪流,席卷过原野。

  两千骑,两千人,两千杆长槊,在日光下闪着耀眼的寒光。

  马鬃飞扬,衣甲猎猎,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一里。

  距离越来越近。

  对面金夏联军的阵型,已清晰可见。

  铁浮屠的黑色铁甲,拐子马的轻骑游弋,血戮锋的诡异兵刃,镞囊奴的如林箭筒,泼喜军的旋风炮,铁鹞子的重装骑兵,步跋子的密集方阵。

  五万大军,铺天盖地,如山如海。

  八百米。

  何安一马当先。

  玄甲四蹄腾跃,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将身后的两千骑甩开了数十丈。

  他匹马单枪,冲向那五万敌军。

  那身影,在五万大军面前,渺小得可笑。

  可那气势,却如天崩地裂。

  眨眼之间,相距已不足半里。

  金军阵前,韩常勒马而立。

  他望着那疾驰而来的匹马单枪,望着那个一身素衣、外罩黄金锁子甲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不知死活。”

  他抬起那张巨大的弓。

  那弓以犀牛角制成,弓身漆黑发亮,弓弦以千年冰蚕丝绞成,紧绷如铁。

  此弓名为“慑岚”,需五百斤之力方能拉开,是金国数一数二的强弓。

  他张弓,如满月。

  箭,已搭在弦上。

  那是一支特制的狼牙箭,箭杆粗如手指,箭簇三棱,淬有剧毒。

  箭羽是黑色的,黑得像乌鸦的翅膀。

  他眯起眼瞄准,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手指一松。

  “嗖——!”

  那箭,破空而出。

  快如闪电,疾如流星。

  箭锋未至,凌厉的气流已扭曲了周遭的空气。

  那刺耳的破空声,如鬼哭,如狼嚎,直直向何安射去。

  见那疾射来的一箭,何安冷声一笑。

  他亦举起手中的八弓弩。

  那弓以精钢打造,弓身细长,弦丝精炼,可连发八箭。

  此刻,弓上只搭着一支箭。

  一支极细极长的箭,箭身漆黑,箭簇雪亮。

  他拉弓引弦,一箭射去。

  “倏——!”

  一声极轻极细的破空声。

  那箭离弦之后,忽然消散无踪。

  不是消失,是太快。

  快得肉眼根本看不见。

  “叱——!”

  一道酸牙的异声,骤然而响。

  那声音极怪异,如金属摩擦,如玻璃碎裂,刺得人耳膜发疼。

  韩常那支狼牙箭,在半空中,忽然断成两半。

  一半向左,一半向右,歪歪斜斜地落下,插在泥土里。

  落地之后,箭的尾翼还在颤动。

  韩常的瞳孔猛地收缩,还没来得及反应。

  一道淡淡的黑芒,已自他眼前掠过。

  快。

  快得他根本来不及躲。

  甚至,来不及眨眼。

  只觉眉心一凉,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韩常从马上跌落,“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烟尘四起,他瞪圆着双目,手中还紧紧握着那张巨弓。

  眉心处,多了一个窟窿。

  那窟窿极小,只有筷子粗细。

  可它贯穿了他的头颅。

  从眉心射入,从后脑透出。

  鲜血,正从那窟窿中汩汩流出。

  那血,混着白稠的血水,缓缓淌下,顺着鼻梁,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

  白的是浆,红的是血。

  混在一起,如一碗打翻的豆腐脑。

  鲜嫩,可怖,触目惊心。

  韩常的尸体趴在地上,那双眸子却还睁着。

  望着天空,望着那轮刺目的太阳。

  至死,都没有闭上。

  金军阵前,一片死寂。

  那些铁浮屠、拐子马、血戮锋、镞囊奴,望着那具尸体,望着从马上跌落的统帅,竟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而背嵬军中,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少君,万胜——!”

  “少君,万胜——!”

  “少君,万胜——!”

  两千人,齐声高喝。

  如惊雷炸响,震彻天地间。

  士气如日中天,战意熊熊燃烧。

  何安悠然勒马止步,将八弓弩扛在肩头。

  他望着那五万敌军,望着那些目瞪口呆的士兵,望着那具躺在血泊中的尸体。

  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那笑意很淡,却十分的冷。

  冷得如冬日的寒冰,冷得如死神的镰刀。

  他收起八弓弩,五指向外一张。

  一柄剑,凭空现在手中。

  那剑通体紫色,紫得深邃,紫得神秘,紫得好似不是这人间之物。

  那紫色,不是寻常的紫,是那种浸透了无数岁月的紫,是那种沉淀了无尽威能的紫。

  如紫霞初绽,如紫气东来。

  剑身修长,三尺七寸,剑刃雪亮,锋锐无匹。

  剑柄雕着繁复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汉字,不是梵文,而是一种见所未见的、上古仙人所用的文字。

  每一个字都闪烁着幽幽的紫光,似若活物,在剑柄上缓缓流转。

  剑身上,隐隐有雷光流转。

  那雷光,不是天雷,是仙雷。

  是天界之雷。

  紫中带金,金中透白,每一次流转,都引得天地震颤。

  那雷光缠绕着剑身,发出“嗤嗤”的轻响。

  如龙吟,如凤鸣。

  剑尖,有一点光芒。

  那光芒极小,只有米粒大。

  可它极亮,亮得刺目,亮得耀眼。

  亮得好似能照亮三千世界!

  ——天魔诛仙剑。

  《蜀山剑侠传》中,太乙混元祖师耗尽毕生心血,却终究未能炼成的……

  至高仙剑!

  【叮!你已使用了两次“天魔诛仙剑”,还剩下一次体验机会。】

  何安握剑在手,气势骤然变了。

  变得虚无缥缈,变得深不可测,变得似与天地融为一体,又如超脱于天地之外。

  他抬起剑,轻轻一挥。

  那一挥,极轻,极缓,极随意。

  随意得像是初学剑法的稚童,在师父的教导下,一下一下地比划。

  可那剑光——

  亮起来了。

  那剑光,紫得耀眼,紫得夺目,紫得让天地都失了颜色。

  剑光所过之处,泼喜军旋风炮射来的满天石块,纷纷爆为齑粉。

  那些石块,大的如人头,小的如拳头。

  在剑光面前,却如纸糊的一般,一触即碎,碎成粉末,飘散在风中。

  剑光所过之处,五百泼喜军,人马驼皆碎。

  那些泼喜军士兵,那些矫健的战马,那些高大的骆驼,被剑光扫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齐齐碎成千万块。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如雨般落下。那场面,惨不忍睹,触目惊心。

  剑光所过之处,两千铁浮屠和三千拐子马,化为飞灰。

  那些重甲骑兵,那些轻骑射手,在金国纵横无敌的精锐,在剑光面前,却如冰雪遇火,瞬间消融。

  铁甲熔化,血肉蒸发,连骨头都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只有那漫天的灰,纷纷扬扬,如黑雪飘落。

  剑光所过之处,两千铁鹞子和三千步跋子,碎尸万段!

  那些西夏最精锐的重甲骑兵,那些最精锐的步兵,在剑光面前,同样不堪一击。

  剑光扫过,人马俱碎,尸积如山。

  鲜血汇成河流,在战场上蜿蜒流淌。

  一剑。

  只一剑。

  五万金夏联军,死伤过半!

  战场上,一片死寂。

  那死寂,比最深的夜还要深沉。

  金军剩余的士兵,望着那漫天的血雾,望着那满地的碎尸,望着那个持剑而立的身影,一个个面色惨白,嘴唇哆嗦。

  有人手中的刀,落了地。

  有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有人转身想逃,可刚跑出两步,便瘫软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那些身经百战的精锐,那些杀人如麻的悍卒,此刻却如待宰的羔羊,浑身颤抖,魂飞魄散。

  夏军的阵中,也是一片混乱。

  铁鹞子们望着那些被碎尸万段的同袍,望着那满地的血肉,一个个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步跋子们丢下长枪,四散奔逃,踩死踩伤无数。

  那漫天的灰,还在飘落。

  那满地的血,还在流淌。

  战场上,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气。

  和一种说不出的——

  恐惧。

  而背嵬军中,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战神——!”

  “战神——!”

  “战神——!”

  两千人,齐声高喝。

  那声音,震天动地,压过了一切。

  他们的眼中,满是狂热,满是崇拜,满是那种近乎盲目的信仰。

  何安收起天魔诛仙剑。

  那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紫光,消散无踪。

  他提起双头槊,向前一指。

  身后,两千背嵬军,齐齐发喊。

  两千骑,两千人,两千杆长槊,如一道银色的洪流,席卷向前。

  冲向那残存的敌军,冲向那血与火的战场。

  马蹄声,震天动地。

  喊杀声,响彻云霄。

  李察哥勒马立于阵后,面色一片惨白。

  他那身华贵的山文甲,此刻满是裂痕。

  胸前的护心镜,已碎成几片。

  肩甲上,一道深深的剑痕触目惊心,险些将他整条手臂卸下。

  他望着疾驰而来的何安,望着他那张俊俏似妖的面容,望着那双冰冷如霜的眸子。

  心中,惊惧莫名。

  一剑曾当百万师...

  他想起这句古话。

  他曾以为,这只是夸张,只是文人的想象。

  可此刻,他亲眼见到了。

  汉人中真有——

  一剑能当百万师之人啊!

  吾等是与妖战?

  与魔战?

  亦或与神战耶!

  他的手脚瘫软无力,心中万念俱灰。

  何安的槊尖,已刺向他的脖颈。

  那槊尖雪亮,在日光下闪着刺目的寒光。

  已到身前,只差三寸。

  李察哥闭上眼。

  等死。

  就在此时——

  一只青白的拳头,重重砸上了槊尖。

  那拳头不大,甚至有些纤细,可砸在槊尖上,却如有千钧之力。

  电光火石之间。

  何安眸色倏变。

  他的手,微微一抖。

  只一抖,槊尖,便绽出了朵花。

  红花。

  ——令人惊艳的花。

  枪有枪花,鲜红如血,艳烈如火。

  槊尖刺出之际,那红缨耀绕、翻飞旋转,化作一朵硕大的红花。

  红花绽放,艳光四射。

  那一种美,是艳美,令人有美死了的感觉。

  便是为它死了也值得!

  就在这一瞬间,何安刺出了他的槊。

  惊艳一枪!

  那槊光太亮,亮得盖过了所有的光。

  那槊势太快,快得超越了时间的流逝。

  那槊意太美,美得让人忘记了这是杀人的槊。

  槊尖,与那只拳头,轻轻一碰。

  霎时之间——

  一道耀眼的光爆,自中心炸开!

  那光,亮得刺目,亮得耀眼,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光芒所及之处,无数金兵、夏骑、骏马和兵械,在无声中湮灭成灰,在无声中化为齑粉。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

  只有那漫天的灰,纷纷扬扬,飘落而下。

  如一场黑色的雪。

  何安连人带马,疾退三丈。

  玄甲长嘶一声,前蹄腾空,稳稳落在地上。

  何安抬起头,向着天上那人望去。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两军顶上,空中三丈之处。

  他身量极矮,不过四尺出头,是一个幼童模样。

  负手而立,立在虚空。

  那虚空,空无一物。

  可他立在那里,却如履平地,似脚下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托着他。

  他穿着一袭玄色长袍,袍上绣着无数暗金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汉文,也不是女真文,而是一种见所未见的、诡异至极的文字。

  它们密密麻麻,布满整件长袍,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金光。

  他的脸,极白。

  不是活人的白,是死人的白——是沉在河底泡了七天七夜的尸体的白。

  那白里,透着青灰,透着死寂,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最骇人是那双眸子,眶内生着双重瞳仁。

  外圈瞳色玄黑如深潭,内圈却呈暗金色。

  两圈瞳仁并非完全同心,错开约半毫厘,观物时似有双重目光,交叠凝视。

  那双瞳内,有光。

  幽幽的、惨碧色的光。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残忍,嗜杀,轻蔑。

  何安一转槊杆,冷声喝道:“黑山老妖!”

  黑山老妖望着何安,桀桀怪笑道:“何安!”

  二人遥遥对峙。

  空气中,似有电光在闪烁。

  就在此时,一道无形的剑气,兜头劈向黑山老妖。

  那剑气无形无质,肉眼不可见。

  可它破空而来时,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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