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所过之处,虚空都在扭曲,都在颤抖。
——锐利无匹。
——无物不侵。
“先天破体无形剑气!”
黑山老妖惊叫一声,他的身形,连闪。
快。
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一步。
两步。
三步。
足足退了七步,方才避过那道剑气。
他五指紧握,方欲一拳轰出——
一支赤红小箭,已射至眼前。
那小箭通体赤红,红得如血,红得如火。
箭簇雪亮,箭羽鲜红,破空而来时,带着刺耳的锐鸣,如迅雷,如惊电。
刁钻毒辣,如影随形,似有神智。
“伤心小箭!”
黑山老妖又惊呼一声,足下又退了七步。
足足七步,才勉强避开那支小箭。
未等他稳住身形——
白芒倏然而至,疾斩向他脖颈。
那白芒极亮,亮得刺目。
它快若惊雷,却简如落叶。
看似简单的一斩,却蕴含着无尽的杀机。
风刀之罡裂空,霜剑之寒彻骨。
将一千零一式之杀机,凝聚于短短一瞬之间。
锋芒所至,生机尽断,唯余天地死寂。
一招既出,万法归寂。
“千一!”
黑山老妖怒喝一声,双拳齐出,向那白芒轰去。
“轰——!”
惊天巨响,光芒四射。
余波所及,十丈之内,再无活物。
黑山老妖的身影,从光芒中倒飞而出。
他的长袍已千疮百孔,嘴角隐有黑血渗出。
他抹去唇边黑血,一振袍袖,指尖上燃起一团火。
那火是漆色的。
黑得像最深的夜,黑得像没有星月的天,黑得像幽冥的入口。
它无声无息地跳动着,忽明忽灭。
还未等弹出那火——
他的眸色倏变,身形又倒纵了三丈。
只见——
刀光如黄昏细雨般洒落,燃如烈阳的巨掌扑飞而下。
刀光过处,漾起一片水色胭脂,清吟如天籁,更挟着淡淡幽香。
令人一见倾心,教人一见难忘!
巨掌扑落,烈阳四射而出。
见之、闻之、触之、听之、嗅之,俱皆化为黑絮。
至阳便是至毒!
世人常说:日头毒,日头毒,便是这个意思。
“黄昏细雨红袖刀!”
“六月里的日头!”
黑山老妖挥手割落衣摆上的烈毒,抬起头恨恨望向身前七人。
那七人,立在何安身侧。
关七,元十三限,懒残大师,张三爸,天衣居士,红袖神尼,温晚。
七位宗师,齐齐现身。
黑山老妖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那笑意,依旧残忍,依旧嗜杀,依旧轻蔑。
可那冷笑里,却多了几分忌惮。
他望着那七人,频频颔首,冷笑道:“好好,我走便是!”
“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阴寒:“你等以多欺少,非是好汉所为!”
说罢,他的身形渐渐变淡,融入虚空。
只留一道余音,在两军阵前回荡:
“九月初九,崇云天阶。”
“何安,可敢与我一战否?!”
闻听此言,何安长笑而回:“怕你不成!”
“来日,必取你这妖人首级,以祭我华夏冤魂!”
随即,他催马而返,向七位宗师拱手致谢。
“多谢各位,出手相助!”
七位宗师俱皆拱手回礼,便齐齐纵身而起,消失在两军阵前。
何安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清淡,却很亮。
他转过身,望向那残存的金夏联军。
槊尖,向前一指。
“杀!”
两千背嵬军,齐声发喊。
马蹄声,再次响起。
喊杀声,震天动地。
——
战场上,已是一片修罗场。
两千背嵬军,如一道银色的洪流,在金夏联军中纵横驰骋。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尸横遍野。
杨再兴一马当先,他的“燕秋鸿”,在手中如活物一般。
刺、挑、劈、扫,每一枪必有一名敌军落马。
他的身上,已溅满了鲜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
可他的双眸,依旧亮得惊人,亮得疯狂。
他一枪刺穿一名铁浮屠的咽喉,那重甲骑兵瞪着眼,从马上栽下。
杨再兴看也不看,枪势一转,又刺向下一个。
他的身后,已经倒下了一百多个敌军。
可他还在杀,还在冲,还在找。
找那个能与他匹敌的对手。
高宠紧随其后,他的“寒月矟”,比杨再兴的枪更沉,更猛。
一矟横扫,三四名拐子马同时落马。
一矟直刺,连人带马洞穿而过。
他的身上,那银光铠已被鲜血染红。
可他的嘴角,依旧噙着那淡淡的笑意。
“痛快!”
他高喝一声,又一矟刺出。
两人如同两柄尖刀,生生将金夏联军的阵型凿穿。
凿穿一次。
凿穿两次。
凿穿三次。
金兵胆寒,夏骑股栗。
那些身经百战的精锐,那些杀人如麻的悍卒。
此刻望着那两个杀神一般的身影,竟俱皆不敢上前。
有人勒马后退,有人拨马便逃。
一个逃,两个逃,十个逃,百个逃。
转眼之间,金夏联军的阵型,彻底崩溃。
李察哥望着那溃不成军的部下,面色铁青。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颤抖,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不甘。
他身旁的副将急声道:“晋王,退兵吧!”
“再不退兵,我们就全完了!”
李察哥咬着牙,死死盯着那两道,在军中纵横的身影。
良久,他猛地一挥手。
“鸣金!”
“收兵!”
金锣响起,残存的金夏联军,如蒙大赦,纷纷向后退去。
溃败,彻底的溃败。
李察哥勒马转身,正要随军撤退——
忽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轰轰轰轰——!”
千炮轰鸣,无数黑点,从天而落。
那是炸药包,无数炸药包。
它们从四面八方飞来,划过一道道弧线,落入溃退的金夏联军之中。
第一波炸药包落地。
“轰!”
火光冲天,十几名金兵,被炸得四分五裂。
第二波。
第三波。
第四波。
炸药包如雨点般落下,在金夏联军中不断炸开。
火光,硝烟,惨叫,哀嚎,混成一片。
那些铁浮屠,那些拐子马,那些铁鹞子,那些步跋子,在爆炸中纷纷倒地。
有的被炸断腿,抱着断肢哀嚎;有的被炸开肚子,肠子流了一地;有的被炸飞半边脑袋,当场毙命。
战马惊嘶,四处奔逃,踩死踩伤无数。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李察哥勒马回首,望着那片火海,面色惨白。
他看见——
远处“秋野氓”上,无数伏兵现身。
当先一人,坐在匹白马上,正是狄飞惊。
他的身后,是三千弓弩手,三千抛石机手。
那些抛石机,是特制的,可抛射炸药包。
那些弓弩手,手持强弓劲弩,箭矢上绑着火药包,可远射,可近攻。
狄飞惊抬起手,轻轻一挥。
第二轮轰炸,开始了。
又是千炮轰鸣,又是无数炸药包从天而落。
金夏联军彻底崩溃,有人跪地投降,有人四散奔逃。
有人呆立原地,如痴如傻。
三轮炮轰箭犁之后,金夏联军,已彻底崩溃。
“杀——!”
山坡上,忽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
几万炎黄军伏兵,沿着斜坡,如潮水般涌下。
那斜坡长约里许,坡度平缓,正适合冲锋。
伏兵们从树林中、从山石后、从沟壑里,蜂拥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当先的,是三千“泼皮风”。
那些金风细雨楼的精锐,人人身着青衣,腰佩长刀,手持长枪。
他们冲在最前,如一道青色的洪流,席卷而下。
紧随其后的,是两千“无法无天”。
那些死士,人人身着黑衣,背负短弩,手执利刃。
他们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他们的脚步如猎豹般矫健。
再往后,是五千“星火营”。
那些来自江南的义军,人人身着杂色衣甲,手持各色兵器。
他们虽不如前两营精锐,却士气高昂,喊杀声震天。
两侧,是“连云寨”、“小雷门”、“毁诺城”的人马。
左边,是三千连云寨的好汉,人人骑着高头大马,手持长刀大斧,呼啸而下。
右边,是两千小雷门的弟子,人人手持火器,腰悬霹雳弹,呐喊着冲锋。
最后,是五千“踏白”死士和三千“风雷滚滚”家兵。
那些六分半堂的精锐,人人身着黑衣,背负手雷罐,手执利刃。
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他们的眼神冰冷如霜。
几万人马,从山坡上倾泻而下。
如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如一场毁天灭地的山崩。
溃退的金夏联军,哪里还能抵挡?
那些铁浮屠,重甲在身,跑不快,被追上,一刀砍翻。
那些拐子马,轻骑虽快,却挤在人群中,跑不出去,被长枪刺穿。
那些铁鹞子,马甲沉重,跑了几步便气喘吁吁,被追上,乱刀砍死。
那些步跋子,两条腿怎跑得过四条腿。
被骑兵追上,一刀一个,砍瓜切菜。
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咒骂声...
混成一片。
鲜血染红了原野,尸体堆成了山丘。
不到半个时辰,五万金夏联军,已灰飞烟灭。
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炎黄军的将士们,站在那尸山血海之中,举刀欢呼。
欢呼声,震天动地。
狄飞惊端坐在马背上,身后大氅猎猎作响。
望着那一片狼藉的战场,他嘴角浮起抹淡淡的笑意。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打扫战场。”
“收拢俘虏。”
“救治伤员。”
命令一道道传下,炎黄军将士们,陆续忙碌起来。
欢呼声,依旧在回荡。
硝烟,渐渐散去。
日头,渐渐西斜。
——
三络烟尘林。
林深叶茂,烟雾缭绕。
李察哥单人独骑,策马狂奔。
他身上的山文甲,已残破不堪。
头盔早不知丢到哪里,发髻散乱,满脸血污。
胯下的踏雪青骢,也满身伤痕,跑得一瘸一拐。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没有追兵。
于是,他松了口气。
可一口气还没松完——
林中,忽然涌出无数人影。
四百余人,将李察哥团团围住。
当先一人,是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火红襦裙,外罩同色半臂,乌黑的青丝绾成随云髻,髻上簪着一支蔷薇花簪。
她的面容俏丽,眉眼娇艳,嘴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唐仇。
她的身后,立着两个古怪的人。
左边那位,高大浑圆,五官四肢皆圆。
圆头,圆脸,圆眼,圆鼻,圆嘴,圆耳,圆肩,圆臂,圆手,圆腿,圆脚。
整个人,就像几个大小不一的圆球堆在一起。
——“行尸尊者”麦丹拿。
右边那位,矮小滚圆,活像一只皮球。
他的个子,只到麦丹拿的腰际,可那圆滚的程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立在那里,便如一只圆滚滚的球,随时都会滚走。
——“走肉头陀”钟森明。
唐仇望着李察哥,微微一笑。
那笑意,温柔如水。
可李察哥望着那笑意,却只觉得脊背发凉。
“李将军。”
唐仇的声音,濡甜如蜜:“小女子奉夫君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了。”
李察哥面色一变,一提缰绳,便要纵马突围。
可他刚一动,一只圆滚滚的手,已抓住了他的马缰。
麦丹拿立在那里,如山一般,纹丝不动。
那匹踏雪青骢,竟被他拉得连连倒退,嘶鸣不止。
李察哥大惊,挥刀便砍。
可他刚举起刀。
另一只圆滚滚的手,已抓住了他的手腕。
钟森明立在那里,如皮球一般,笑嘻嘻地望着李察哥。
“李将军。”
他的声音,也圆滚滚的:“何必挣扎呢?”
李察哥拼命挣扎,双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全身力气都使了出来。
可他那万夫不当之勇,在这两个圆滚滚的怪人面前,竟如孩童一般无力。
麦丹拿的手,如铁箍一般,死死扣着他的马缰。
那匹踏雪青骢,平日何等神骏。
此刻却被拉得连连倒退,四蹄在泥地上犁出深深的沟痕,嘶鸣声凄厉而绝望。
钟森明的手,扣着他的手腕,那五根圆滚滚的手指,竟如精钢所铸。
任凭他如何用力,也挣脱不得。
“放开!”
李察哥怒吼一声,左拳挥出,直击钟森明面门。
钟森明不躲不闪。
那拳头砸在他圆滚滚的脸上,竟如砸在皮球上一般,被弹了回来。
李察哥的虎口,一阵发麻。
他瞪圆了眼。
钟森明笑嘻嘻地望着他,那圆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李将军,何必挣扎呢?”
他的声音,也圆滚滚的,像是从皮球里挤出来的。
麦丹拿一言不发,只是又加了几分力。
李察哥只觉得那只扣着马缰的手,似被一座山压着,再也动弹不得。
唐仇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望着李察哥。
她的嘴角,依旧噙着那淡淡的笑意。
“李将军,西夏第一名将,万夫不当之勇...”
她的声音,濡甜如蜜,却透着说不出的戏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察哥抬起头,望着这个笑意盈盈的女子。
他的眼中,满是不甘,满是愤怒,满是绝望。
“你...你是何人?”
唐仇笑意愈发温柔,捻着发髻轻声道:“小女子唐仇,蜀中唐门子弟。”
她顿了顿,望着李察哥那张惨白的脸,一字一顿:“我家夫君,便是何安。”
李察哥的瞳孔,猛地收缩。
何安...
那个一剑斩杀几千联军的人...
那个妖孽...
那个魔鬼...
他的身子,软了下去。
唐仇挥了挥手。
“带走。”
麦丹拿与钟森明,一左一右,架起李察哥。
西夏第一名将,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被拖着向林外走去。
身后,那匹踏雪青骢,低低地嘶鸣了一声。
似在为主人哀叹。
——
戚少商提着长剑,纵身而起。
他踏着云梯,如一只大鸟,向城头飞去。
箭矢,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檑木,从他头顶砸落。
金水,从他脚下泼过。
他不躲,不闪。
只是向上,向上,再向上。
终于,他跃上了城头。
剑光亮起,三名金兵,同时倒下。
他落在城头,长剑横扫。
又是五名金兵,惨叫着跌落城下。
“戚寨主上城了——!”
城下,欢呼声震天。
更多的云梯上,更多的连云寨好汉,攀上了城头。
封丘门,破了。
——
方邪真一催胯下白马,向城门冲去。
他的剑,已出鞘,剑光如虹。
一剑刺出,三名金兵倒下。
两剑刺出,五名金兵毙命。
三剑刺出,十名金兵落城。
他杀开一条血路,直冲城门洞。
城门洞内,金兵密密麻麻。
方邪真不退,挥剑杀入。
剑光所过之处,金兵纷纷倒下。
一剑。
两剑。
三剑。
十剑。
二十剑。
三十剑。
不知杀了多久,不知杀了多少。
等他回过神来时,城门洞内,已无一活人。
他的身上,溅满了血。
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
他抬起头,望向那扇紧闭的城门。
然后,他抬起脚。
一脚踹出。
“轰——!”
城门,轰然洞开。
宣化门,破了。
——
戚少商与方邪真,在皇城前会师。
两人浑身浴血,相视一笑。
“戚兄。”
“方兄。”
没有多余的话。
只是对视一眼,便已明了对方的心意。
两人并肩,向内城杀去。
身后,数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入皇城。
金军节节败退。
有的投降。
有的逃跑。
有的拼死抵抗,被乱刀砍死。
不到半个时辰,内城已被炎黄军完全控制。
——
内城深处,一座大殿前。
完颜希尹立在阶上,面色铁青。
他的身后,是三百血戮锋。
那些最精锐的亲兵,人人身着黑色皮甲,甲上覆满银白色的女真铭文,在日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他们手持形制怪异的兵刃,刃身弯曲如蛇,刃背密布倒钩,严阵以待。
完颜希尹望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炎黄军,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汉人...”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当真幸运。”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已到身前。
完颜希尹撤步急退,可他退得再快,也快不过那剑光。
“嗤——!”
剑光,在他左肩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鲜血迸溅,完颜希尹闷哼一声,连退三步。
他抬起头,望向那剑光的主人。
戚少商立在阶下,手中“青龙”剑还在滴血。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只有冷,只有杀。
“杀了他。”
完颜希尹的声音不高,却清楚地传入众人耳中。
三百血戮锋,齐齐扑上。
可他们刚一动,另一道剑光,已杀入阵中。
方邪真的剑,更快,更疾,更狠。
一剑刺出,三名血戮锋倒下。
两剑刺出,五名血戮锋毙命。
三剑刺出,十名血戮锋落城。
他的剑法,飘逸如仙,似在问天。
白衣胜雪,剑光如虹。
在血戮锋群中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
戚少商也动了,他的剑法,与方邪真截然不同。
方邪真的剑,飘逸灵动;他的剑,刚猛凌厉。
一剑斩出,便是一道惊雷。
一剑刺出,便是一道闪电。
两人一左一右,一刚一柔,一疾一徐,配合得天衣无缝。
三百血戮锋,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已死伤殆尽。
完颜希尹立在阶上,面色惨白。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颤抖,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不甘。
“汉人...”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尔等...”
话未说完,戚少商的剑,已到他身前。
他急闪。
剑光擦着他耳边划过。
可他刚闪过这一剑,方邪真的剑,已到他身后。
“嗤——!”
一剑,刺穿他的右肩。
完颜希尹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戚少商抬手一剑,刺穿他的左腿。
完颜希尹单膝跪地。
方邪真再出一剑,刺穿他的右腿。
完颜希尹双膝跪地。
他跪在阶上,跪在那两个杀神面前。
他的眼中,满是不甘,满是愤怒,满是绝望。
“尔等...”
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尔等...不会永远这般...幸运...”
“我大金...终有一日...会...”
话未说完,戚少商的剑,已抹过他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他的头颅,缓缓垂下。
至死,双眸都没有闭上。
——
完颜希尹的尸体,倒在阶上。
倒在他曾经耀武扬威的地方。
倒在他曾经不可一世的地方。
戚少商与方邪真,缓缓收剑入鞘。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那笑意很浓、很亮。
身后,传来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汴京收复了——!”
“汴京收复了——!”
欢呼声,响彻云霄。
戚少商与方邪真,并肩而立,望着那一片狼藉的皇城,望着那些欢呼雀跃的将士,望着那面刚刚升起的金龙军旗。
日头西斜,余晖如血。
洒在这座刚刚收复的都城上,洒在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身上。
洒在那两个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立如松的人身上。
——
战场上,硝烟渐散。
背嵬军正在打扫战场,收拢俘虏,救治同袍。
欢呼声,呐喊声,此起彼伏。
何安勒马立于坡上,望着那一片狼藉的战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他回首望去,一骑,疾驰而来。
马上之人,一身火红襦裙,青丝飞扬。
——唐仇。
她纵马来到何安身旁,勒马而立。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歉疚,一丝担忧。
她轻声问道:“我来晚了嘛?”
何安望着她,望着这张俏丽的脸,望着这双含情脉脉的眼。
他笑了,伸出手,将她拥入怀中。
唐仇微微一怔,随即依偎在他胸前,闭上了眼。
何安抬起头,望着远处那些纵马追击的将士们,望着那漫山遍野的俘虏,望着那渐渐消散的硝烟。
他笑道:“不晚,不晚。”
唐仇将脸埋在他胸前,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甜,很暖。
如这春日午后的阳光。
远处,欢呼声依旧。
硝烟,渐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