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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少君剑令,莫敢不尊!(2)(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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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州,行宫。

  午后,天色阴沉,细雨迷蒙。

  那雨丝细细密密,如烟如雾。

  落在行宫的琉璃瓦上,落在青石铺就的回廊上,落在廊外那几株芭蕉上,发出极轻极轻的“沙沙”声。

  回廊很长,从宫门一直延伸到后殿。

  九曲十八弯,雕梁画栋,朱栏碧瓦。

  廊柱上雕着缠枝莲纹,廊檐下悬着一串串铜铃。

  风过时,叮当作响,与雨声混在一处,如泣如诉。

  廊外,细雨如织。

  廊内,一个女人,正缓缓行走。

  她穿着一身素锦的宫衣,衣料柔滑如水,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衣是素白色的,白得像雪,白得像月,白得没有一丝杂色。

  她高高挑挑地走着,步伐极慢,慢得像在丈量这回廊的长度。

  白皙的瓜子脸,凤目蛾眉亮得惊人。

  那双眼睛,大而明亮,亮得好像会开花,会说话,会勾人魂魄。

  翘鼻红唇,齿如编贝。

  两只雪白的兔子门牙,笑起来时,便俏皮地露出来,可爱得好似就要蹦跳出来。

  单耳垂上,戴着一只金环。

  那金环不大,但却极圆。

  在她走动时轻轻晃动,一闪一闪,闪闪发光。

  她走得很慢,慢得每一步都似用了很久。

  慢得廊外的雨丝,都追不上她的脚步。

  她所以走得这么慢,是为了等一个人。

  等这座行宫的主人。

  齐州的土霸王,金人封的傀儡,“大齐皇帝”——刘豫。

  她等在这里,只为了一件事——

  杀了他!

  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家国大义。

  只是为了——

  银子。

  她是个很有名的杀手,位列江湖十大杀手之一。

  杀手做的买卖,便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十五日前,她接了这单买卖。

  拿了买主的银子,便独自进了齐州。

  按照买主的安排,她以宫女的身份,混入了这座行宫。

  可入宫之后,一连数日,她都没见着刘豫。

  刘豫不是傻子,他太清楚自己身处,怎样的险境。

  当了金人的走狗,坐上了那张龙椅,还有那些陈年旧账——

  南边的赵宋,北边的炎黄军,江湖上的侠客义士,两浙的商贾遗孤...

  哪个不想杀他!

  哪个不想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所以,他对自己的防卫,做得万无一失,滴水不漏。

  平日里随侍在侧的,有“风雨雷电”四大亲卫、“单衣十二剑”和三十八死士。

  他还花重金,请来了一众高手,拱他驱使,以防不测。

  那些高手有:“破烂王”唐化——蜀中唐门的高手,一身毒功出神入化。

  “打神腿”庄怀飞——与“四大名捕”中的追命齐名,腿法冠绝天下。

  赵燕侠乃齐州首富,家传武功不俗。

  朱杀家一身横练外功,行事最为心狠手辣。

  “方倚庭花晕脸红”曾绮罗,曾是“金字招牌”方家的总管,一身秘法,杀人无形。

  “剑”罗睡觉为“七绝神剑”中的最强者,以腿为剑的剑法诡秘难测。

  “神剑”萧亮师承“大梦神剑”顾夕朝,与“大梦”方觉晓乃是同门师兄弟。

  有这几人在侧,除非是“半缘少君”何安、“懒残大师”叶哀禅、“大魔神”元十三限、“战神”关七这种级数的顶尖高手亲至,寻常江湖刺客,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可女人不怕,她对自己的刀,有信心。

  她的刀,叫“失离刀”。

  那是一柄又轻又薄、比寻常刀都要稍长一点的快刀。

  刀身如寒铁所铸,在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刀锋锐利无比,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凡是被此刀所伤之人,哪怕伤口再轻,也会立刻血流不止,浑身不得力,失去抵抗的能力,一个时辰之内,都别想恢复。

  凭着这把刀,她杀过不知多少高手。

  那些高手中,有的武功比她高出数筹。

  可他们都死了,死在她的刀下。

  因为杀人,不是比武。

  最重要的是——

  把握时机。

  若欲刺杀一人,什么是最好的时机?

  最好的时机,便是——

  最恰当的,时间和地点。

  她相信,今日,便是最好的时机。

  她仍缓慢地走着,走得好似没有尽头。

  她知道自己等的人,一定会来。

  因为这条回廊,是通往“花语堂”的唯一的路。

  而南边来的赵宋使团,早已到了堂内。

  这些人,关系到刘豫的生死和前程。

  他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来接见他们。

  她只需等,等那个人,自己走过来。

  片刻之后,果然回廊的转角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密,很急,踩在青石砖上,发出“嗒嗒嗒”的脆响。

  如密雨敲窗、战鼓催阵。

  廊外的雨,忽然又大了些。

  一滴雨,落在廊外的青石砖上。

  “嗒。”

  王飞的眸子,微微一动。

  转角处,一群身影,匆匆走来。

  为首一人,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年约五旬,面向清癯,五绺长髯及胸,有不怒而威之仪。

  他的身后,簇拥着密密麻麻的护卫,有的持刀,有的握剑,有的手按暗器,目光警惕,扫视着四周。

  王飞的目光,从那人脸上扫过。

  与买主给的绘形图,一模一样。

  正是刘豫无疑!

  她缓缓屈膝,跪坐在青石砖上。

  低垂着头,如一个卑微的宫女,恭迎圣驾。

  两滴雨落下,落在廊外的石柱旁。

  “嗒。”

  刘豫被护卫们簇拥着,正自她身旁走过。

  两相交错的那一瞬间——

  第三滴雨,落在青石砖上。

  “嗒。”

  一道寒芒,乍然亮起!

  那寒芒从王飞袖中飞出,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它斜飞而出,如游鱼一般,从护卫们身体的缝隙间钻过,疾沉地斩向刘豫!

  这一刀,快得不可思议。

  这一刀,准得匪夷所思。

  这一刀,狠得触目惊心。

  刀光,已到刘豫胸前三寸。

  就在此时——

  “叮!”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那道寒芒,竟被倒卷而回。

  王飞手腕一翻,刀已入掌。

  她抬眼望去,刘豫的龙袍之下,隐隐透出一层金色的光泽。

  ——金丝甲!

  他竟如此小心!

  在行宫之中,还贴身穿了护甲!

  王飞的心中暗恨,手上却半点不慢。

  她的左手,猛地一扬。

  几块石头,疾射而出。

  那些石头,晶莹剔透,璀璨夺目,如天上的星辰,如人间的宝石。

  长长的水袖挥展而出,将极快晶石卷落下来。

  一个穿着水袖罗裙的人,从人群中闪身而出,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女人。

  “飞月流辉映晶石,失离刀冷断人肠!”

  他以袖掩口,嗓音粗哑的道:“‘失离刀’、‘晶晶石’——”

  “你是‘飞月’——王飞!”

  此人正是“金字招牌”方家的前总管——“方倚庭花晕脸红”曾绮罗。

  王飞没有答话,她没有时间答话。

  因为十二柄剑,已从四面八方刺来。

  剑光如雪,剑影如林。

  那十二个剑手,穿着月白色的单衣,面容冷峻,眼神空洞,似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剑势连绵不绝,一剑刺出,另一剑已到,再一剑已在半空。

  十二柄剑,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王飞死死困在网中。

  她挥刀,失离刀化作一道寒芒,迎向刺来的第一柄剑。

  “当!”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那剑手虎口一麻,剑势稍缓。

  可第二柄剑已到,王飞侧身,刀锋斜撩。

  “当!”

  又一声脆响,第三柄剑已到。

  第四柄。

  第五柄。

  第六柄。

  一剑接着一剑,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

  王飞的身形,在剑网中闪转腾挪。

  她时而跃起,时而伏地,时而左倾,时而右侧。

  刀光在她身周飞舞,格开一柄又一柄刺来的剑。

  可她挡得住三剑,挡不住五剑。

  挡得住五剑,挡不住八剑。

  挡得住八剑,挡不住十二剑。

  剑网越来越密,剑势越来越疾。

  她的身上,开始添了伤口。

  第一道伤口,在左臂。

  一柄剑刺来,她躲闪不及,剑尖划破衣袖,在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第二道伤口,在右肩。

  又一柄剑刺来,她挥刀格挡,却被另一柄剑从侧面刺中肩头。

  第三道伤口,在腰侧。

  她翻身躲避,剑尖擦着腰际划过,衣衫裂开,皮肉翻卷。

  第四道。

  第五道。

  第六道。

  鲜血,染红了她的素锦宫衣。

  那素白的衣裳,绽开一朵朵血色的梅花。

  可她仍在战,仍在挥刀,仍在闪躲。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

  她的动作,越来越慢。

  可她眸中的光,却越来越亮。

  那光亮得惊人,亮得可怕,亮得似要将这剑网烧穿。

  她在等时机,等一个可以反击的时机!

  剑网中,一柄剑刺来。

  这一剑,刺得稍快了些。

  快了那么一点点,只一点点。

  可在王飞眼中,这一点点,便是破绽。

  她动了,不是退,是进。

  她迎着那柄剑,冲了上去。

  剑尖,刺入她的左肩。

  入肉三分,鲜血迸溅。

  可她却没有停,而是继续向前。

  剑身,从她肩头穿过。

  她与那剑手,已面对面。

  那剑手的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然后——

  刀光一闪。

  失离刀,已抹过他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

  那剑手瞪着眼,捂着喉咙,缓缓倒下。

  一柄剑,落了地。

  剑网,破了一角。

  剩下的十一个剑手,面无表情。

  他们甚至没有看一眼那倒下的同伴。

  他们的剑,继续刺来。

  剑网,重新织成。

  更密、更疾、更狠。

  王飞浑身是血,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

  那一剑刺得太深,伤了骨头,左臂已抬不起来。

  幸好,她是用右手握刀。

  一刀,挡三剑。

  根本挡不住,身上又添新伤。

  右腿被划了一剑,踉跄欲倒。

  后背被刺了一剑,闷哼出声。

  额头被剑尖擦过,鲜血流下,模糊了视线。

  她死死咬着牙,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倒下了,便再也起不来。

  剑光中,又一柄剑刺来。

  这一剑,刺得稍慢了些。

  慢了那么一点点。

  只一点点。

  可这一点点,便是她的机会。

  她再次迎着剑光冲上去。

  剑尖,刺入她的小腹。

  入肉三寸。

  剧痛,几乎让她晕厥。

  可她咬紧牙关,死死忍住。

  她挥刀,刀光一闪。

  又一剑手的头颅,飞上半空。

  鲜血,喷了她满脸。

  那无头的尸身,站立片刻,缓缓倒下。

  又一柄剑,落了地。

  剑网,再破一角。

  可她的伤,也更重了。

  小腹的伤口,血流如注。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眼前,阵阵发黑。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可她还在笑。

  那笑意很淡,却很凄厉。

  “单衣十二剑...”

  她的声音沙哑,却透着说不出的狠厉:“呵呵,还余下十个。”

  “我送你等,一起上路...”

  剑光,再次亮起。

  那十个剑手,面无表情,继续刺来。

  剑网,第三次织成。

  愈密,愈疾,愈狠。

  王飞握着刀,立在剑网中央。

  浑身浴血,摇摇欲坠。

  可她的眸子,依旧亮得惊人。

  亮得仿佛要将这天地,都烧穿。

  刘豫理了下龙袍,抬步便向前走去。

  他甚至没瞧王飞一眼,只是边走边沉声吩咐:“朕要接见使团,便先走一步。”

  “尔等记住——”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森冷:“朕要活的。”

  “勿论是哪边派来的,与朕俱有大用场。”

  说罢,他一甩袍袖,疾步而去。

  那明黄色的龙袍,在雨幕中,渐渐远去。

  王飞望着那远去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握紧了手中的刀。

  刀锋,在雨幕中,闪着幽幽的寒光。

  剑光,已到身前。

  她挥刀,迎了上去。

  刀剑相击之际,王飞忽地收了刀。

  不但收了刀,她还向后疾退了几步。

  当细雨斜飞入廊之时,一道身影立于她的身前。

  此人约莫二十三四岁,剑眉朗目,风流倜傥。

  一身白衣胜雪,衣料是上好的蜀锦,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腰间束一条白玉带,衬得那腰身越发挺拔。

  他站在那里,便如芝兰玉树,风姿绰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唇边常带着的那一抹笑容。

  那笑意极淡,却极有味道。

  说它文骚,便透着几分书卷气;说它暧昧,又藏着几分玩世不恭。

  这笑意挂在嘴角,配上他那双朗若星辰的眼睛,便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他的身量颇高,比寻常男子高出半个头去。

  站在那里,便有种鹤立鸡群之感。

  他的手中,持着一柄剑。

  那剑长七尺三寸,锋锐无比,寒芒四射。

  他握剑而立,白衣胜雪,笑意浅浅。

  似文士,似侠客。

  又似——

  今夜杀伐的开始。

  十名剑士齐收回了剑,如临大敌的严阵以待。

  此时,刘豫的前路,亦被三人所阻。

  两前一后,一男二女。

  男人约莫二十二三,穿着一身玄衣,生得一副好相貌。

  那玄衣是劲装,紧束腰身,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挺拔。

  衣料是上好的云锦,乌黑发亮,在光下隐隐泛着暗纹——那是云纹,细细密密的,如水波,如流云。

  他的五官轮廓,似刀削斧凿般分明。

  剑眉,星目,鼻如悬胆,唇线刚毅。

  不是那种阴柔的美,而是刚硬的、英气的、让人一眼望去便觉得——这人,该是沙场上的将军,该是江湖中的豪侠。

  身形高大挺拔,匀称得恰到好处。

  站在那里,不怒自威。

  可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他那双眉毛。

  不是寻常的剑眉,也不是粗重的浓眉。

  那眉毛,形状奇特——微微上挑,却在眉尾处轻轻弯下,如两片漆黑的羽毛,静静地栖在眉骨之上。

  那弧度柔和得恰到好处,给他的英气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

  柔情。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很长很长的剑。

  剑鞘乌黑,以犀牛皮制成,皮纹细密,触手生温。

  鞘口镶着一圈银边,在光下闪着幽幽的亮。剑柄缠着银丝,丝丝入扣,握在掌中,沉实而稳。

  护手处光素无华,不见寻常剑镡,只一道细细的铜箍,将柄与鞘口相连。

  那剑极长,长得出奇,比寻常长剑长了足足一尺有余,剑尖几乎要拖到地上。

  他握着剑,静静地立在那里。

  剑与人,浑然一体。

  没有人知道,那鞘中藏着的,是怎样一柄剑。

  但所有人都知道——

  那剑若出鞘,必是惊天动地。

  与他并肩而立的女子,瞧上去更是年轻,约莫只十八九岁。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劲装,腰束丝绦,身形纤细,却透着几分英气。

  青丝以一支白玉簪绾起,干干净净,利利落落,不施脂粉,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古典秀雅。

  瓜子脸,眉如远山,眼似秋水。

  不是那种艳丽的眉眼,而是清淡的、素雅的、如水墨画里走出来的眉眼。

  鼻梁秀挺,唇色淡淡,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又透着几分出尘的疏离。

  她的五官,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若论美貌,她当算绝色;若论气质,更让人移不开眼。

  她站在那里,便如一幅画。

  一幅精致的仕女图。

  画中女子,本该执扇,本该拈花,本该倚栏望月。

  可她手中,没有扇,没有花。

  只有两杆枪。

  双枪。

  那是两杆一模一样的短枪,长约四尺,通体银白,枪身细长,枪尖雪亮。

  一杆悬在腰间左侧,一杆悬在腰间右侧,枪柄上缠着淡青色的丝绦,与她藕荷色的衣裳相映成趣。

  她的双手,轻轻按在枪柄上。

  那姿势,不像是随时准备出手,倒像是——

  抚琴。

  她静静地立在那里。

  古典,秀雅,如古人脱画而出。

  只是那两杆银枪,提醒着每一个看她的人——

  这女子,不只会抚琴。

  还会杀人。

  二人身后的女子,她立在那里,第一眼望去,绝不会觉得她美。

  她不是那种令人惊艳的长相。

  眉眼清秀,却不算绝色;鼻梁挺直,却不算精致;唇色淡淡,不施脂粉,与那些浓妆艳抹的女子相比,寡淡得近乎苍白。

  肌肤白净,却非那种吹弹可破的娇嫩,而是透着几分常年在外奔波的韧意。

  身量高挑,着素白劲装,宽肩窄腰,利落干净。

  腰间悬着两杆枪,左短右长,一黑一红。

  枪头系着白绢,锋刃煞是雪亮,与她清冷的气质倒有几分相衬。

  五官分开看,样样寻常。

  可合在一起,却有种说不出的...

  出尘。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气质。

  她站在那里,明明就在你眼前,却似隔着千山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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