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直门轧钢厂附属五金加工厂内，生产改造同步推进，厂房修缮、设备调试、人员调配有条不紊。
娄半城、许大茂、马尚峰三位厂领导，虽是第一次搭档共事，彼此往日交集不多，却都心思通透、阅历老成，各自清楚自身定位与权责边界，分工默契，互不越界。
三人心里都跟明镜一般，谁该干什么、手里握着什么权、彼此互相制衡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娄半城身为正厂长，手握全盘统筹大权，出身旧商，人脉广阔、家底雄厚、门路四通八达。建厂出资、外联对接、外销渠道、物资统筹、上级部门对接协调，全都由他一力承担。多年经商沉淀的处事手段，加上新晋国营干部的身份，统筹管理一座五百人工厂绰绰有余，格局沉稳，处事圆滑，足以镇住整体局面。
许大茂则是全厂的技术与生产命脉掌控者。从初代小五金样品研发、款式设计、工艺改良，到打火机、指甲刀、组合工具，皆是出自他之手。调任副厂长之后，主抓车间管理、生产标准、质量管控、技术迭代，同时也是制衡娄半城，防止大权独揽、私自牟利，守住国营工厂的规矩底线，避免私人利益侵占集体资产。
而另一位副厂长马尚峰，由第一轧钢厂抽调而来，作风严谨、原则性极强。他主要分管厂区物资调配、原料出入、财务支出、耗材管控、考勤制度、后勤核销，掌管全厂钱粮物资。
三人形成稳固的三角制衡格局：娄半城管外联大局，许大茂管生产技术，马尚峰管财物开销，互相配合，也互相监督。
没有人妄想着排挤对方、独揽大权，也不存在内耗争斗。
大家都清楚，眼下外销创汇风口正盛，订单源源不断，市场蛋糕足够大，与其内斗损耗、互相拆台，不如齐心协力，把附属五金厂的盘子彻底做大做强。
厂子效益越好，创汇功绩越高，三人的前途、待遇、名望、职级都会同步受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没有派系隔阂，没有勾心斗角，整个新厂从上到下，风气端正，干劲十足。
厂区实行边改造、边生产的模式，全面开启三班倒不间断生产制度，机器昼夜不停，人歇设备不歇。
借着和马尚峰熟悉，许大茂把空间的东西，处理了不少给厂里。
盛夏酷暑，三班倒工人日夜轮班加班，高温作业辛苦异常。许大茂以厂区加班福利补贴为由，走厂里正规采购台账，以极低的内部互助价，将空间大批量产的葡萄、鲜果瓜果批量供给厂区，当做消暑福利分发给一线工人。
同时，空间养殖的野兔、禽蛋，也统一以厂里集体采购的名义低价送入食堂，改善职工伙食，补充荤腥。
价格比市场价还低，谁也没话说。
工人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夏日有清甜瓜果解暑，每天不是有蛋就是有肉，干劲越发充足；厂里支出合理，福利到位，稳定人心；许大茂悄无声息消化空间富余物产。
没办法，新工作比宣传科忙多了，每天都得去车间盯着。
马尚峰也是了解过许大茂的，知道他的本事，所以很支持这种行为，毕竟他手下的采购员，采购东西都比他提供的东西贵不少。
随着工期推进，空地新建标准化车间拔地而起，厂房规整开阔，生产环境大幅提升。
上级部门再度调配五百名熟练技工调入附属五金厂，工人总数直接突破千人规模。这批新增工人全都常年从事金属加工、冲压打磨、五金锻造，手艺娴熟，上手极快，稍加培训便能熟练制作小五金工具，迅速融入三班倒生产节奏。
厂区整体规划重新调整，闲置空地合理利用，原料区、加工区、组装区、质检区、成品仓储区划分明确。
红星轧钢厂特意调拨大批工业板车、转运推车，方便车间物料周转、成品运输。
短短半月时间，这座临时改造起家的附属五金厂，已然初具规模，产能翻倍暴涨。
成品货品源源不断下线入库，打包封装完毕后，统一由娄半城全权负责外运出货。
三人商量之后上报，经过批复。娄半城动用自己海外人脉，联络东洋客商，将大批量五金日用品直接批量外销倭国市场。
午后车间巡查结束，三人坐在简陋的厂区办公室歇脚喝茶，谈及外销布局，马尚峰面露不解，皱着眉头开口问道：“娄厂长，咱们自产自销直供香江、澳岛，零售利润更高。如今选择大批量批发给倭国商人，层层分润之下，咱们单件收益反而压缩不少，放着高利润不赚，何苦舍近求远？”
娄半城端起搪瓷茶杯淡淡一笑，从容解释其中缘由：“直接零售固然利润丰厚，但需要搭建本地门店、雇佣店员、打理仓储、对接零散客商，耗费大量人力、财力与精力。
如今不缺订单，厂里首要任务是提速增产、快速回款、稳定出货。批量批发给境外大客商，一单结清、批量走货，省去所有细碎琐事，薄利多销，走量取胜，反而更加稳妥。”
“这只是其一。”
许大茂接过话头，目光长远，缓缓道出最关键的核心考量，“最关键的是，绑定倭国本土经销商，借对方的本土势力稳固销路。
咱们这类小五金门槛极低，极易被仿制，用不了多久，他们那各地小厂、作坊都会跟风量产。
有当地商人依靠自身利益主动维护销售渠道、把控市场定价、阻击本土仿制品，哪怕后续山寨货泛滥，我们依旧能稳住基本盘，只是赚多赚少的区别，不会彻底丢失海外市场。”
娄半城重重点头，补充说道：“二位还要看清大势，如今国家全力冲刺外汇储备，轻工业外销已是既定国策。
不止咱们红星轧钢厂，第一、第二轧钢厂，全城街道集体五金作坊，甚至南方沿海各大工厂，都在纷纷上马同类小五金生产线。
南方厂区毗邻香江、澳岛，海运便利，运输成本更低，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后续必然会挤压我们的华南外销市场。
早一步抢占东洋海外市场，提前布局北方外销赛道，就是为了避开后续白热化的同质化竞争，多留一条退路。”
这番话让马尚峰神色凝重，瞬间认清现实。
为了大批量换取外汇，上面必然不会把生产技术死死垄断在一家工厂，技术下放、产能扩散、多厂并行是必然趋势。
红利窗口期短暂，跟风模仿接踵而至，未来市场竞争只会越发激烈，单一市场早晚饱和，拓宽海外渠道，已是迫在眉睫。
“照这么说，日后我们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马尚峰面露忧色，看向许大茂，“许厂长你思路灵活，不知眼下可有应对良策？”
“东亚、南洋地域狭小，人口密集，工厂扎堆，早晚内卷。”许大茂缓缓开口，“想要长久立足，唯有继续开拓更远的海外市场。眼下就看娄厂长人脉能不能打通，尝试接触欧洲、西洋诸国的商贸渠道，开辟全新蓝海市场。”
娄半城微微迟疑，沉吟道：“数十年前战乱之前，确实有不少同乡、亲友远赴西洋谋生定居，扎根海外多年。我可以试着书信联络，只是西洋消费习惯、审美喜好和东方截然不同，咱们的五金日用品，未必符合当地口味，能不能卖得动，还是未知数。”
“不妨一试。”许大茂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灵光，猛然想起后世风靡海外的小众国货爆款，一拍巴掌，有些兴奋的说，“常规五金大家都在做，内卷严重，我们可以另辟蹊径，加做一款独一份的特色外销单品，出奇制胜。”
“哦？什么东西？”
娄半城与马尚峰同时抬头，异口同声问道，眼中满是好奇。
许大茂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一字一顿吐出两个字：“痰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