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许大茂写下的几页构想草稿,逐字逐句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满脸苦恼地挠了挠头,神色透着一筹莫展的无奈。
“大茂啊,你这写得也太过空泛了。”李怀德放下纸张,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满是头疼,“只说了浴室顶上装取暖灯,照着就能升温、冬天洗澡不冷,分灯暖、风暖好几种样式,可半点没提要用什么原材料、内部构造原理、电路怎么走、发热靠什么支撑。连最基础的零部件、制作工艺都没有,这让我怎么生产?根本无从下手啊。”
许大茂心里也清楚,自己只是凭着后世的生活见闻,知道有浴霸这种浴室取暖好物,可压根不懂专业构造、电路原理和工业制造逻辑。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地如实说道:“老领导,我也就听过这东西,确实不懂里面的门道,更说不清专业原理、配方材料。我只能给你描述外形、安装位置、使用效果,还有大概的分类:一种是顶上装取暖大灯,靠灯光发热;一种是带吹风的,吹出热风全屋暖;还有电热丝的那种。”
“我的想法是,你先安排人去国外四处打听调研,看看国内外有没有类似的取暖设备、灯具发热装置,先摸清大致方向,购买一些样品。要是觉得这事有可行性、有研发价值,再专门组建人手攻关。厂里的老技工、老师傅要是钻研不明白,那就别局限在工厂内部,往外请人。大学里的物理教授、机电老师、轻工研究所的技术员,这些人学识渊博,涉猎广泛,电学、热学、机械构造都有研究,肯定能看出一些门路来。”
李怀德抬眼盯着许大茂,似笑非笑地揉着太阳穴,一语看穿他的心思:“我看你就是怕麻烦,自己不想费脑筋琢磨研发,故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丢给我来牵头折腾吧?”
许大茂笑而不语,算是默认。他本就知道麻烦,所以把想法抛给李怀德,有人力、有资源、有渠道去折腾,自己卖了人情就好。
李怀德也没真的怪罪,只是陷入了长久的沉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烟,点燃后深吸一口,烟雾缭绕间,心里开始细细盘算其中的得失利弊。
如今轧钢厂本就是四九城工业系统的重点标杆单位,产能稳定、利税出众、创汇立功,政绩一直稳稳在线。但这份成绩,只能保他守住现有位置,想要再往上迈一个台阶,资历、政绩、亮眼的独创成果,还差了一大截。
混迹官场仕途,谁不渴望步步高升?谁愿意一辈子卡在原地止步不前?
李怀德心底深处,藏着极大的野心。他心里十分清楚,若是能牵头研发出一款前所未有的新型民用取暖设备,填补国内技术空白,还能创汇,这份独创政绩分量极重,足以成为仕途晋升的重磅筹码。
只要抓住这份功绩,过几年再往上走一步,跻身副部层级,绝非空谈。
眼下部委里的领导班子,最年轻的副部长都已经年过五十。若是自己能在近几年拿出一项轰动轻工、民用工业的自研新品,凭实打实的亮眼政绩,完全有机会打破惯例,成为整个系统最年轻的副部长。
一旦踏入部级行列,往后的仕途底蕴彻底稳固,就算日后到了退休年纪,也能以部级干部的身份荣休,待遇、名望、后辈荫蔽,全都截然不同,这是多少干部一辈子梦寐以求的终点。
能升官,发财就可以排到后面,越想越觉得心头热血翻涌,建功立业、晋升高位的念头牢牢占据心底。李怀德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浓重烟雾,眼神变得坚定果决,看向许大茂沉声说道:“行了,不纠结空泛不空泛了。你把所有能想到的细节、外形、大致效果,全都整理写下来,我拿着你的构想,立马去找高校、研究所的专家,牵头组建团队专门研究攻关!”
许大茂闻言淡淡耸耸肩,早有准备一般,又从随身包里拿出一页规整的草图和文字说明,轻轻放到李怀德办公桌面前。
其实他心里早就知道,以当下的工业底子,想要复刻后世那种集成芯片、电路控制的成品浴霸,根本不现实。如今就连普通电子管都属于稀缺紧俏物资,更别提精密集成电路,完全没有量产基础,大范围标准化制作根本行不通。
但简化版本灯暖浴霸,却大有可为。
灯暖结构简单,依托大功率红外取暖灯泡即可实现升温,比起老式电热丝取暖器更加安全,不易漏电、不易起火,日常耗电量也相对可控;而且造型简约,和室内照明灯具融为一体,直接安装在浴室屋顶,不占墙面空间,也不怕洗澡时水花淋溅造成故障。
老式取暖器大多只能壁挂靠墙,容易被水溅到,存在极大安全隐患,灯暖吊顶式安装恰好规避了这个短板。
至于没有精密集成电路、智能控制面板的难题也很好解决,直接采用多组独立机械开关,分别控制照明灯、取暖灯,手动开合、档位分区,完全能替代复杂电路,以现有的工业水平完全可以实现量产。
许大茂只负责把这些思路、外形、优势、简化方案一一写清,具体的灯泡研发、电路排布、外壳铸造、安全测试,全都交给专业科研人员和工厂技工慢慢打磨,成与不成,自有专人费心。
李怀德拿起文稿草图,如获至宝,满脸真诚地对着许大茂道谢:“谢了大茂,你这一个点子,说不定就是我仕途上的一大机缘。”
“老领导客气了。”许大茂笑着摆了摆手,从容回道,“你往后只要多关照我们五金厂,厂里需要的金属配件、原材料、半成品,优先给我们排产供货,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
李怀德心情大好,看着眼前这个脑子活络、总能冒出新奇创汇点子的年轻人,忽然起了惜才之心,笑着提议:“说真的,要不我想办法把你调回轧钢厂来?以你现在立下的这些创汇政绩贡献,调回来直接任命副厂长,职级顺势升一级,完全名正言顺。”
许大茂稍稍沉吟,故作认真地反问:“老领导,不是我不愿意回来,只是我现在已经划归轻工部直管,轻工部那边,恐怕不会轻易放人吧?跨部门调动,手续繁琐、牵扯层面太多,你要调动,需要付出不小代价吧。”
其实他心里也暗自觉得,回轧钢厂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有李怀德这位在上面罩着,没人敢随意拿捏刁难,日常工作能偷懒就偷懒,安稳自在、无人管束,比在五金厂事事操心、要扛责任轻松多了。
李怀德轻轻摇头,苦笑着感慨:“你说得一点没错,如今你是轻工部的红人,创汇大户骨干,人家指着你出政绩,怎么可能轻易放手把你还给轧钢厂?跨部门调动,扯皮太多、代价太大,确实没必要折腾。你留在五金厂,照样前途无量,好好干就行。”
“说实话,我心里还真挺想回轧钢厂的。”许大茂笑着打趣,“有老领导你坐镇撑腰,我就算偶尔偷个懒、摸个鱼,也没人敢多说半句。在五金厂身为班子成员,上有部委盯着,下有几千号工人看着,半点清闲都不敢有,想偷懒都没机会。”
“你小子就是会说话,嘴甜懂事。”李怀德被他说得心头舒畅,哈哈一笑,心情格外愉悦,随手从办公桌底下拉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麻袋,直接丢到许大茂脚边,大方说道,“行了,不跟你扯这些了。这是过年别人送我的稀罕东西,我家里用不上,放着也是闲置,索性便宜你了,拿回去吧。”
许大茂弯腰提起麻袋,入手沉甸甸的,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里面的东西很厚实,脸上露出笑意,也不跟李怀德假意客套:“那我就多谢老领导厚爱,不客气收下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厂里事务、外销行情,许大茂便提着麻袋告辞,骑着自行车慢悠悠返回四合院。
刚踏进自家后院门槛,在后院玩耍的许小玲立马眼睛一亮,快步追了上来,好奇地看着麻袋,忍不住伸手掂了掂,满脸好奇地追问:“哥!这里面装的啥好东西啊?看着沉甸甸的,是不是别人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