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气息沉闷得像一块湿冷的破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秦淮茹虚弱地靠在墙上,身下垫着一层薄薄的旧褥子,刚生产完的虚汗浸透了头发,一绺一绺贴在额角。她微微侧过头,看着身边皱巴巴、瘦小可怜的女儿,心脏像被一只粗糙的手狠狠攥着,酸、涩、疼,一齐往上涌。
贾张氏那句尖利刺耳的赔钱货,她听得一清二楚,一字一句,都像细针一样扎进心里。
孩子落地这么久,贾东旭只顾着自己,贾张氏在屋外发泄不满,没有一个人过来问她疼不疼、饿不饿、渴不渴。连一口温热的水都没有,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她拼了半条命生下的孩子,在这个家里,从一开始就低人一等。
秦淮茹眼眶微微发红,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压抑不住的心酸,看向一旁魂不守舍的贾东旭:“东旭,给女儿取个名字吧。”
“当!”的一声,贾张氏把盆子弄得响,惊了两人一跳。
贾东旭猛地一惊,像是刚回过神来。他皱着眉,不耐烦地瞥了炕上的女婴一眼,压根没走心,沉默了半晌,敷衍似的吐出几个字:“就叫贾当吧。”
贾当。
随便得不能再随便,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秦淮茹喃喃重复了两遍:“贾当……小当……我可怜的小当……”
两行清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苍白憔悴的脸颊滑落,滴在襁褓里孩子小小的脸颊上。她轻轻抚摸着女儿瘦弱的小脸,心里又疼又苦,却连放声哭一场都不敢。
贾东旭才不管她难不难受。
这人最大的本事,就是心宽、脸皮厚,天大的事都能抛在脑后。见秦淮茹不再说话,他打了个哈欠,只觉得自己折腾了大半夜,又累又困,直接往炕上一躺,扯过被子蒙头就睡,呼噜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留下刚生产完的秦淮茹,一口热水没喝,一口吃食没进,忍着虚弱和疼痛,自己照顾刚出生的女儿,自己舔舐伤口。
这年月,女人命苦。
嫁进什么样的人家,就是什么样的命。
离婚、改嫁,想都不要想,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她从乡下嫁进城里,好不容易摆脱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就算是火坑,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跳,再苦再难,也得咬牙撑着。
贾东旭上班之后,家里就剩下秦淮茹和贾张氏。
指望贾东旭照顾?那是做梦。就算他在家,也是油瓶倒了都不扶。
生下孩子第三天。贾张氏半点情面都不讲,叉着腰催促秦淮茹去洗一大盆脏尿戒子。
“这天气又不冷!自己洗就是了,以前别人生了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干活,就你那么娇气!”
她嘴里骂骂咧咧,一脸嫌弃,仿佛秦淮茹不是刚生完孩子的产妇,而是家里不用心疼的长工。
院子里的邻居听着,都忍不住暗暗摇头。
谁家坐月子不是当成祖宗供着?就贾家,把人当牲口使唤。
可贾张氏那泼妇性子,撒起泼来能闹得天翻地覆,谁也不愿意招惹,只能装作没看见、没听见,各自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
秦淮茹默默端着一大盆冰凉的脏布,走到水龙头跟前。
冷水一激,手指瞬间僵得发麻,一股寒气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她咬着牙,一件件搓洗,胸口的衣服被溅出来的水打湿一大片,紧贴在身上,再加上刚生完孩子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气,别有一种柔弱又勾人的味道。
就在这时,何大清提着饭盒从外面回来了。
饭盒里是食堂带回来的剩菜,肉香一阵阵飘过来,勾得秦淮茹肚子咕咕直叫,嘴里忍不住咽口水。
她太久没沾过油腥,奶水都饿没了。
秦淮茹连忙抬起头,撩了一下凌乱贴在脸上的头发,挤出一抹勉强又柔弱的笑,轻声招呼:“何叔,下班了。”
这一眼、这一声,柔柔弱弱,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委屈和娇媚。
何大清脚步一顿,目光下意识落在她身上。
湿衣贴身、曲线隐约,产妇独有的温润气息,再加上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饶是他在外面见过不少场面,也忍不住心头一动。
他顿了顿,装作随口关心一句:“嗯……你这怎么刚生完孩子,就自己洗衣服?”
“没事,我们乡下来的,没那么娇气。”秦淮茹低下头,轻轻搓着布片,语气故作轻松,可那眼底的委屈,藏都藏不住。
何大清叹了一声,摇了摇头:“你那个婆婆啊……”
话说一半,没往下说,可意思谁都明白。
他提着饭盒进了屋,放下东西又出来,坐在屋檐下抽烟,目光却时不时往秦淮茹那边飘。
被那道灼热的目光盯着,秦淮茹心里暗暗欢喜。
她沉寂了许久的心思,一下子又活了过来。
她心里盘算着,易中海已经靠不住了,何雨柱那边也更不用说,贾家这一家子,自私自利、刻薄寡恩,指望他们,这辈子都别想吃饱穿暖、吃香喝辣。
想要活下去,想要过得好,必须再找一个靠山。
而眼前的何大清,就是最好的人选。
大厨,工资高,手里有钱,食堂里的好东西随便往家带,人脉广、路子野,比年轻气盛的何雨柱更稳、更实在。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头,迎上何大清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轻轻抿了抿唇,露出一抹极柔、极媚的笑。
没有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何大清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心里暗笑,面上不动声色,对着秦淮茹轻轻眨了眨眼,随后慢悠悠站起身,往四合院外走去。
一个想开了;
一个想通了。
两人就这么悄无声息,看对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