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僵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记忆里的儿子贾东旭,从来都是对她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即便不听话,只要她一哭二闹三上吊,儿子就必定会顺着她、哄着她、替她出头。可今天,这态度,比寒冬腊月的冰水还要凉。
贾张氏愣了足足有几息功夫,脸上的委屈瞬间被一股冲天的怒火取代,她猛地拔高了嗓子,尖利的嗓音像一把破锣,撕破了中院的安静:
“怎么打起来的?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打起来的!”
“不就是看她一个乡下小丫头,吃着白白的二合面馒头,我过去张嘴要一口尝尝鲜吗?她不给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动手打我!这是不把我们贾家放在眼里,是不把你贾东旭放在眼里啊!”
她越喊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手指几乎要点到贾东旭的额头上去。
贾东旭被吼得脑袋发涨,一只手用力揉着发胀发沉的太阳穴,满脸疲惫又无可奈何:“你还去要东西……人家吃的是自己家的口粮,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去招惹她,好好待在家里,她能平白无故打你?”
这话一出,贾张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炸了毛。
“你、你居然胳膊肘往外拐!”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贾东旭的鼻子破口大骂,“我是你亲妈!我被人欺负成这样,你不帮我报仇雪恨,反倒反过来怪我?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没用的东西!”
秦淮茹抱着怀里的小当,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低头不语。
今天中午的事情,她在屋里看得一清二楚——是贾张氏自己馋嘴,主动跑到何家去抢馒头,先骂人、先动手,梁召娣是被逼之下,才不得不还手。真要把事情闹大、闹到街道,理亏的只会是他们贾家,半分便宜都占不到。
她心里暗暗叹气,却不敢插嘴,只能低着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贾东旭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堵着一团闷气,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分量。如今没了易中海撑腰,在四合院里没人会卖账。真要为了这点破事,去找何雨柱、去找梁召娣麻烦,先不说打不打得过,整个院子里,除了一个易中海,根本不会有人站在他这边。
闹到最后,只会丢人现眼,成为全院的笑柄。
“行了,妈,你别再闹了。”贾东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烦躁和无力,“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你以后少往何家跑,少招惹人家,安安稳稳待在家里,比什么都强。”
“算了?”
贾张氏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整个人一下子就炸了。
“我被人打成这样,头发被薅掉一大把,脸都被抓花了,你让我就算了?贾东旭,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是不是眼睁睁看着你亲妈被人欺负死,你心里才舒坦、才甘心!”
她越说越激动,干脆双腿一软,往地上一躺,双手拍着大腿,扯开嗓子就撒泼打滚,哭喊声尖利又刺耳,半个四合院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不活了啊——!儿子不孝顺啊!亲妈被人欺负,他连头都不敢露啊!被一个乡下小丫头骑在头上拉屎撒尿啊!这日子还有什么过头——!”
棒梗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喊吓得一哆嗦,小小的身子缩在墙角,两只手紧紧抓着炕沿,怯生生地望着撒泼的奶奶,连大气都不敢喘。
秦淮茹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心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无奈和厌烦。
她早就受够了这种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的日子,可她是媳妇,再不满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贾东旭被哭得头皮发麻,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最后实在是被磨得没有一点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真让我去找何雨柱打架?你觉得我打得过吗?真把事情闹到街道、,我们家脸上很光彩吗?”
“我不管!我不管!”贾张氏在地上撒着泼,蛮不讲理地嘶吼,“你必须去给我讨一个说法!让那个小蹄子给我磕头道歉!赔我鸡蛋!赔我白面!赔我损失!不然这件事,没完!”
贾东旭看着地上撒泼打滚、油盐不进的母亲,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他知道,今天不松口,她能从天黑闹到天亮。
最终,他只能敷衍着点头:“我知道了,我抽空过去跟他们说一声,这总行了吧?你先起来,别躺在地上,让人看尽了笑话。”
“你必须去!你要是敢不去,我就一直躺在这里,不起来了!”贾张氏不依不饶。
贾东旭心烦意乱,只能胡乱点头应下,可他根本就没打算真的去找何家麻烦。
真闹大了,只会让贾家在这四合院里,彻底抬不起头。
应付完贾张氏,贾东旭一刻也不想在家里多待。他没有去何家,而是拖着沉重的脚步,径直走向了前院易中海家。
“干爹。”他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易中海早就在屋里听见了对面的鸡飞狗跳,心里一清二楚。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东旭,你妈那个性子,你得好好劝一劝。现在这个院子,早就不是以前了,没人会一直惯着她。”
“我知道,干爹。”贾东旭满脸愁苦,唉声叹气,“可您也知道我妈的脾气,油盐不进,劝不动。也怪我没本事,工资太低,要是我能多挣点,家里宽裕点,她也不至于为了一口吃的,出去丢人现眼。”
易中海闻言,微微抬高了声音,一副悉心栽培的口吻:“那就好好学技术,好好提升手艺。我虽然不在轧钢厂了,可经验还在,我可以教你。争取明年,考上三级工,到时候工资四十多,家里的日子自然就松快了。”
这话,像是一道光,瞬间照进了贾东旭灰暗的心里。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希望,语气坚定:“谢谢干爹!我一定好好学,拼命努力,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可他们谁也不知道,从明年开始,工人技术等级考核就会暂停。
这一停,就是整整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