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说:“坐吧。”
“要喝点什么吗?”
纳威在椅子上坐下,摇头说:“不用了,刚才午餐吃得很饱。”
这时红宝石从庭院里飞回来,路过纳威的脑袋时停了一下,又飞走了。
查尔斯起身去给自己弄了杯生椰拿铁,说道:“我想,你应该是为了暑假的那件事而来吧。”
在他想来,也只有这件事,才能让纳威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
“这是我在暑假写的计划书。”纳威从书包里拿出一大叠装订好的羊皮纸,“关于白鲜的立体种植实验。”
查尔斯接过计划书,从第一页开始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页的声音和红宝石的叫声。
查尔斯看得很快,但每一页、每一个单词都仔细读完才翻下一页,有时会倒回去再看前面某一段。
纳威坐在那里有些紧张,紧紧看着查尔斯的脸,生怕出现怒意或失望的表情。
虽然查尔斯的脸上只有专注,但他不敢放轻松。
查尔斯看完计划书,然后重新翻开。
“你在这里提到用魔法光源模拟白鲜原产地的日照时长。”他抬起头看向纳威,表情严肃,手指指着其中一行,“现在白鲜在世界各地都有种植,有巫师的地方就有白鲜,你模拟的是哪一个地方?”
“克里特岛。”纳威立刻回答道,“我去图书馆查了《神奇植物地理分布》,白鲜在克里特岛的野生种群密度最高,说明那里的气候条件最适合它生长。”
“后来我又查了其它的资料,得知克里特岛是白鲜的原产地之一,现在那里生长的白鲜精油含量最高。”
“那气候呢?”查尔斯继续问道,“克里特岛的地中海气候和英国这里的气候不一样,这一点你有没有考虑?”
纳威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
巫师没有地理课,这触及他的知识盲区了。
“我在荷兰的时候,看到植物工厂通过控制光照和温度来调节生菜的生长周期。”他慢慢地弥补自己的缺漏,“理论上可以对白鲜做同样的事。”
“但是我没有考虑到白鲜原产地的气候问题,我会去收集这方面的资料的。”
查尔斯点了点头,说道:“克里特岛的气候资料我可以帮你搞来,麻瓜那边的气象局有相关记载。”
“你自己去搞来每年白鲜的收获情况和质量,寻找它们和气候之间的关系,制定出一套实验方案。”
纳威马上说:“谢谢。我奶奶认得很多卖草药的,她可以帮我打听。”
他拿出笔记本记录下来。
查尔斯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翻。
这时门又被推开了。
哈利探头进来,看到纳威坐在查尔斯对面,两人中间的桌面上摊着一叠写满字的羊皮纸,查尔斯正用手指点着其中一段,纳威凑过去认真地听着。
他们的对话是哈利听不懂的内容,什么营养液配比、光周期诱导、有效成分含量……
查尔斯看起来严肃而认真,纳威不时点头,偶尔在本子上飞快记录。
哈利没有打扰他们,只是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静静地看着。
他越看越是察觉到,办公桌前那个人还是查尔斯,相貌、声音没有变,但说话的方式不一样了。
此时的查尔斯和平时聊天、开玩笑时根本不一样,表情特别严肃和认真,让哈利想起了一个人。
“他是在工作。”哈利意识到问题的所在,“他在用专业术语询问纳威关于草药种植实验的细节,在翻阅那份计划书时眉头微微皱起,和麦格教授判作业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哈利的脑海中,两个画面在交替浮现。
以前的查尔斯,穿着校袍坐在公共休息室的扶手椅上,手里经常出现一瓶快乐水,和大家说话的时候总是面带笑容,不时讲出别人听不懂的笑话,有时故意讲些长难句。
有时他虽然严肃地说些大道理,但双眼与语气总是充满了感情与关爱,就像是杰克那样的长辈。
现在的查尔斯,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笑,也没有懒散,更没得感情,甚至有些冷酷。
他的手指正指向计划书中的某一行,嘴唇微微张合,吐出一串听不懂的术语,纳威答不上来时目光极为严厉。
这目光,哈利还只是在斯内普眼中见过。
纳威低着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自己的错误和遗漏,嘴里念念有词,确保不会忘记。
查尔斯把计划书讲到最后一页,从头到尾又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拿起羽毛笔,在页边空白处开始写批注。
他的字迹很小但很清楚,每一条批注都编号,有的旁边还画了简单的示意图。
纳威坐在对面,看着他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大气都不敢出。
半晌,查尔斯放下笔,把笔记本递还给纳威。
“整体思路很好,但有几个地方需要完善。”他逐条指着最重要的画有星星的批注,“第一,实验对照组的设计还不够完整,你需要至少三组对比:传统土壤种植、纯营养液水培、以及你设计的立体种植方案。”
“第二,光配方的设计需要更详细的理论依据,不能只靠荷兰工厂的经验数据,白鲜和生菜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植物。”
“第三,有效成分的检测方法需要提前确定,你打算用什么标准来衡量白鲜的品质,药用成分含量,还是魔药熬制后的效力?”
“第四,成本核算要包括能源消耗,特别是魔法光源的巫师成本,一天的照明需要给巫师几个面包,如果实验成功要推广,成本是绕不开的问题。”
纳威接过计划书,低头看着页边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看着查尔斯,目光和以前截然不同。
“谢谢史密斯教授。”他说道。
那个称呼从纳威嘴里说出来,十分自然,就像是对麦格教授说话时一样。
哈利似乎打了一个寒噤,他的目光在查尔斯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垂了下来。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厚障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