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福突然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但是,交好乌姆里奇,这是黑魔王的命令。
此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不能告诉潘西,不能告诉厄克特,不能告诉任何一个正离他而去的人。
他无法解释为何必须坚持,为何不能像他们那般“审时度势”、“保持安全距离”。
因为那个名字不能说。
马尔福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
他让克拉布和高尔收拾一下自己的课本和文具,然后径直走向公共休息室的大门。
霍格沃茨二楼走廊,在傍晚时分显得格外空旷。
窗外天色渐暗,最后的余晖将高窗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道栅栏。
墙壁上的火炬尚未点燃,阴影在角落深处堆积,仿佛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马尔福不知自己走了多久,然后他听到了哭声。
细弱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从走廊尽头那间废弃的女生盥洗室传来。
是桃金娘,霍格沃茨最阴郁、也最无人理睬的鬼魂,总是泡在抽水马桶里,为自己凄惨的死因而哀叹,为任何一点小事就嚎啕大哭。
盥洗室的门半掩着,铰链锈蚀,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里面比走廊更暗,唯一的光源来自高处一扇积满污垢的窄窗。
空气潮湿阴冷,混合着陈年水垢、霉菌与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
几个隔间的门歪斜地挂着,其中一个隔间的水池破裂了,水龙头滴答滴答地漏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桃金娘正飘在那个破裂的水池上方,听到脚步声,嗖地转过身。
她瞪着来人,原本哀伤的表情瞬间被一种混合着警惕和病态兴奋的神色取代。
“哦!是你!”她的声音尖细得刺耳,“那个总是皱着眉、趾高气昂的斯莱特林男孩,德拉科·马尔福!”
“你也想来嘲笑可怜的、哭泣的桃金娘吗?”
“你也想说我是个没人要的、只会哭鼻子的讨厌鬼吗?”
马尔福没理她,独自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双手插在袍子口袋里,低着头,盯着地面裂缝里长出的暗绿色苔藓。
盥洗室的肮脏与破败,此刻竟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契合——就像他此刻的处境,华丽的外表下,内里已开始腐朽崩坏。
“别烦我,”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疲惫与不耐,“让我安静一下。”
但桃金娘反而飘近了些,绕着他转圈,半透明的身体穿过墙壁又穿回来,带起一阵阴冷气流。
“你看上去糟透了,”她凑近他的脸,十分好奇,“比上次见到你时还要苍白。”
“你也遇到麻烦了吗?”
“就像我一样,没人喜欢,没人理睬,孤零零地待在一个潮湿发臭的地方……”
“闭嘴!”马尔福低吼。
但声音里透出的无力感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那不是平日那种盛气凌人的呵斥,而是一种被戳破伪装后的狼狈反应。
桃金娘的眼睛在镜片后睁得圆圆的。
她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
“他们离开你了?”她的声音突然充满同情,但那同情扭曲而怪异,更像是在欣赏同类的痛苦,“哦……真可怜!”
“这感觉太糟了,是不是?”
“被抛弃……我知道,我太知道了……”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述自己的悲惨往事:如何在活着时被同学嘲笑,如何因近视与笨拙而总是做错事,如何在那天躲进这个盥洗室哭泣,然后听到了一个男孩的声音,再然后——
“——我就死了!就在这个隔间里!透过雾气,我只看到一双巨大的、黄色的眼睛……”
这故事马尔福听过无数次。
桃金娘几乎对每一个愿意驻足的人讲述她的死亡。
往常他会立刻打断,或干脆转身离开。
但今日他没有。
他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瓷砖墙,昂贵的长袍下摆拖在脏兮兮的地面也毫不在意。
桃金娘的话语像背景噪音,嗡嗡地响在耳边,而他脑子里翻腾的是另一幅画面:
潘西转身离去的背影。
厄克特公事公办的眼神。
其他学生小声的道歉和逃跑似的脚步。
还有那些躲闪的目光,那些压低声音的议论,那些原本该属于他的敬畏,正在像沙漏里的沙子般,无声流逝。
“……我需要人,”他听到自己喃喃出声,声音沙哑,像在梦呓,“需要很多人……调查行动组不能散……乌姆里奇那边……黑魔……那边需要……”
他及时咬住了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