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露阳就又想到了张楠。
这几天,张楠已经超越了陈今越,
直接跃升至陈露阳朝思暮惦记的人员第一位!
不仅朝思暮想,
而且夜夜入梦!
梦里都是张楠跟他说,一切都是做梦。
他不去什么航天部一院,就是铁了心,要在修理厂跟陈露阳干的美好愿景。
每次从梦里醒来,看着黑漆漆的屋子。
陈露阳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倾泻心血培养的人才,
就这么拍拍屁股,扭进了航天部一院的大门,
那感觉就跟眼看着自己锅里炖好的肉被人端走一样。
恨得他牙根都发酸!!!
每回,他都得在被窝里,痛骂一声“妈的,臭狗屎”,
然后才能翻身接着睡!
现在陈露阳已经较上劲了。
张楠既然攀上高枝,不乐意来。
那他就去找一个更厉害的!
更懂技术的!
更有本事的工程师过来!
谁规定修理厂就非得捡别人剩下的?
“等我把编制的事捋明白的!!!”
陈露阳把心一横,再次闷头研究起来。
现在不管工人编制还是国家干部,
最起码,他可以先用借调手续,走劳务输出的路子。
等新厂建成之后,把当地的工人们拢过来,保证最基本的通用化零部件与千斤顶的生产。
剩下最让人头疼的,就是接收大学生分配的事了。
现在,大致的政策和处理方式,他已经初步了解了。
先是说通厂里,然后再去说动市里。
但是呢,
凭借自己对王厂长的了解,
在没有明确市里会接收自己,发放编制的时候,王轻舟绝对不带同意自己独立的。
想要让厂里第一步先同意,就得先实现第二步才行。
擦……
有点绕!
陈露阳迷瞪的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重新梳理了下逻辑和顺序。
杨敬虽然看得准风向,但毕竟也是在外头摸索。
但是具体制度到底怎么走,还得找正经管这个事的人问。
第二天一早,陈露阳特意换上了一件干净体面的衬衫,直接奔向了市劳动局。
工人的编制问题,自然归劳动局管。
敲开了“劳动关系科”的门,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填表。
“同志,您好,我想咨询一下关于编制的事儿。”
“什么编制?哪单位的?”
陈露阳赶紧说道:
“省机械厂驻片儿城劲霸小汽车修理维护中心。”
“我们厂现在人手越来越多,将来可能还要扩大规模。”
“我想问问,能不能给我们单列几个正式编制?”
男人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笔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单列编制?你这话说得轻巧。”
“你们修理厂什么性质?主管单位是谁?”
陈露阳回答道:“我们是省机械厂在片儿城设的修理维护中心……”
“归省机械厂管。”
“省机械厂?”男人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那你更不用跑这儿来了。”
“你们这个修理厂,都算不上独立单位。”
“劳动局里也根本没有你们这个单位的编制账。”
“你有这功夫琢磨这些,”
“不如多接俩活儿,给工人们多发点奖金比什么都实在。”
“可是……”
“行了行了。”男人已经重新拿起了笔,低下头继续填表,
“我这儿忙着呢,没工夫给你上政策课。”
“编制问题都有红头文件,回去找你们主管单位的人事科看看去。”
几句话就给陈露阳怼了回去。
陈露阳不死心,下午又去了人事局,上了二楼,找到“干部调配科”。
一个女干部正对着小圆镜秒眉毛。
见有人进来,她把镜子往抽屉里一塞,抬起眼皮。
听完陈露阳咨询编制的事,女干部一句话就给他卷了回去。
“你说的事儿那不归我们管。”
“人事局管的是干部编制,工人的事儿去劳动局。”
“我刚从劳动局过来……”
“那你就回去。”女干部不耐烦道:
“你听不懂话啊?”
“工人编制不归我们管,你找我们也是白搭。”
陈露阳不死心:“同志,工人编制归劳动局,但是大学生分配归你们管吧?”
“那我想问问,要是我们修理厂想接收大学生分配,应该怎么走程序?”
“你说啥???”女干部匪夷所思的看着陈露阳。
陈露阳又把自己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女干部听完,愣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撂,往椅背上一靠,从头到脚把陈露阳又打量了一遍,
那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有嘲弄,有不可思议,还有一点点看热闹的意思。
“哎哟喂,”
她拖着长腔,冲隔壁喊了一嗓子,
“老王,你快来听听,这有个修理厂想招大学生呢!”
隔壁传来一阵哄笑。
陈露阳的脸腾地红了。
女人转回头看着他,那笑容让人浑身不自在:
“我说同志,你知不知道现在大学生什么情况?”
“那是国家统一分配,一个萝卜一个坑,”
“国营厂矿、研究所、部委单位都抢破头,有的还分不着呢!”
“你们一个修理厂,说招大学生就要招大学生?”
“你让人家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去你们那儿修车?”
“我们不是光修车……”陈露阳想解释。
“行了行了。”女人摆摆手,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
“我跟你说明白了吧。”
“大学生分配,得看指标。指标分到哪儿?分到有干部编制的单位!”
“你们既不是独立单位,也没有干部编制,压根儿就不在分配名单里头。”
“除非……”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陈露阳。
“除非你们单位哪天变成独立单位,或者上面给你们单列干部指标。”
“那才有资格跟人家大学生谈。”
“但那事儿你找我没用,找你们主管单位去。”
陈露阳被女干部说的耳朵通红,
但是表面上,还是热情礼貌的诚恳问道:
“同志,麻烦我再问一句,”
“这种事儿,有没有文件规定?”
女干部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这人还敢往下问。
“你……你这人怎么这么犟呢?”
她脸上的笑收了大半,语气又硬起来,
“没有文件规定又怎么样?”
“你上哪儿找愿意去修理厂的大学生?”
“你给人家开多少工资?”
“人家以后评职称、调工作,你管得了吗?你当这是过家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