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摇头:“不行!”
“病人是头部外伤,脑震荡,今天状态就不太稳。”
“刚才已经看了不少人了,现在需要安静。”
不论沈飞如何说好话,大夫就是死活不让。
没办法,
最后他们只能把买来看病的东西还有小信封,交给陆局。
趴在门口,垫着脚,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这一眼,马铁丽心里也难受了。
只见陈露阳躺在病床上,后脑缠着一圈厚厚的白纱布,脸色比走廊里的灯还要白。
点滴瓶挂在床头,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就赖你!”
马铁丽忍不住狠狠地的锤了沈飞,带着点哭腔:
“就赖你懒!”
“要不是你磨磨唧唧的,咱们也不至于连他最后一面都看不见!”
沈飞现在心里也不好受。
前两天,他还兴冲冲的给陈露阳联系《片儿城晚报》,
俩人在小汽车里,高高兴兴的说着骂罗天的事。
结果现在,人就躺在病床上。
隔着门,连见都见不到!
眼看着悲伤的气氛弥漫开来,
终于,陆局听不下去了。
“同学,我们家主任,就是脑震荡……”
人还好好活着呢!
咋就让你们说的跟人要没了一样!
沈飞赶紧伸手打了自己嘴一下:
“是我们瞎说,是我们嘴欠。”
马铁丽也红着眼睛点头,声音发紧:
“对不起,对不起,”
“我们也是……一时吓着了。”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又急又乱。
陆局瞧着几个孩子着急的模样,赶紧道:
“我知道你们不是这个意思,东西我先替小陈主任收下了。”
“等回头我们小陈主任醒了,我一定转达你们的关心。”
……
片儿城的工业行没有秘密。
第二天的下午,
陈露阳被人一砖头敲进医院的消息,就悄然在工厂、技校和车间里传了开来。
中间,派出所的同志也到医院来过一趟,
按流程做调查、做记录。
可陈露阳那会儿头疼得厉害,眩晕一阵一阵地往上翻,
人虽然清醒,却根本撑不住。
问题才问了没几句,值班大夫就皱着眉把人挡了回去:
“病人现在严禁用脑、禁止情绪波动!”
“情况不适合继续问话,等稳定了再说。”
调查只能暂时中止。
……
陈露阳感觉自己好像变傻了。
思维迟钝的厉害。
别人一句话说完,
他得过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意思。
有时候刚想开口,却发现词卡在脑子里,怎么都拎不出来。
后脑的位置,更是一阵一阵地闷疼,
只要稍微一动念头,那股疼就会顺着颈骨往前顶。
最难受的是眩晕。
睁眼的时候,天花板会轻轻晃一下,
等视线重新对上焦点,得花上好几秒。
坐起来更不行。
刚一抬头,胃里就跟着翻,
一阵阵恶心顶到喉咙口,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让人不安的是困。
明明刚醒,却像熬了个整夜。
中间似乎有不少人来找看他,但他只记得,断断续续的影子。
而今天,陈露阳感觉自己的病,似乎更重了。
他好像出现了幻听。
是的……幻听。
从刚刚开始,他就总觉得病房的外面,好像传来了爸爸妈妈的声音。
“我儿子咋样了?”
这句话……好像是妈妈。
“谁这么缺德啊!我儿子好好的,为啥要敲我儿子。”
这话,好像是他家老陈。
“老头子啊……这要是咱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还咋活啊……!”
起先,声音是愤怒,
最后直接变成哭腔,哭的陈露阳心里难受。
“亏了我妈不在……”
好在陈露阳简单迟钝的大脑,对家人依然保留着很清晰的认知。
他在片儿城,
老陈和老冯在省城。
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远呢,上哪知道自己住院的事!
这肯定不是他们。
可就是这么一段再简单不过的思考,也把他耗得不轻。
陈露阳缓慢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让后脑不再压着枕头,
闭上眼,准备睡一会儿。
只要睡着,大概就能好一点。
可还没等意识完全沉下去,
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似乎有人走了进来。
脚步声蹑手蹑脚的,生怕吵醒自己。
陈露阳勉强睁开眼睛,隐隐的看见陈大志和冯久香俩人站在病床前。
“爸、妈……???”
陈露阳晕沉沉的,半是困惑半是本能反应的开口。
接着,
幻象里的妈妈弯下身,轻轻在自己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声音飘忽的好像在天上。
“没事的儿子,妈来了,妈在呢。”
嗯……
陈露阳昏沉沉的厉害,轻轻地应了一声,再次昏睡过去。
……
等到陈露阳再次睁开眼睛,看见床边坐着俩人。
一个靠得近些,背影有点佝偻,
另一个坐在稍远的凳子上,双手撑着膝盖。
陈露阳盯着那两个背影看了半天,脑子却像是慢了半拍。
“……你们,是真的吗?”
陈大志猛地抬起头,几乎是一下子站了起来。
冯久香也跟着凑了过来,生怕吓着他:
“儿子,醒了?”
那一声“儿子”,把陈露阳的思绪拽回来一点。
他看着两个人的脸,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不对……”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费力整理什么。
“现在……不是白天吗?”
冯久香一愣,随即轻声道:
“不是,现在是半夜。”
“半夜?”陈露阳重复了一遍,
他转动了一下眼珠,视线扫过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又落回床头那盏小灯上。
过了好几秒,才低声嘟囔了一句:
“……那我是不是睡过头了?”
这句话一出来,陈大志的喉结明显动了一下。
在家里,睡懒觉也是有时有晌的。
起来的太晚,就会遭到陈大志神圣之扫帚的惩罚!
冯久香赶紧接话,“没事,你现在就是该睡。”
“医生让你多休息。”
陈露阳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可下一秒,他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爸。”
老陈立刻俯下身:“哎,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