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点来看,项国武绝对是一个能控得住生产系统的人才!
就在陈露阳算计着千斤顶厂的生产节奏、产能极限和账目盈余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小陈厂长,你找我?”
项国武推开门走了进来。
瞧见项国武,陈露阳站起身,热情的将他迎进屋。
“项哥,有个事找你商量商量。”
“我寻思大家伙日夜赶工,都蛮辛苦的。”
“现在咱们千斤顶第一批出口的订单已经顺利发走,外汇也能到账了,”
“我想着给工人们发一笔奖金,让大家高兴高兴,也算是个交代。”
陈露阳将项国武请到沙发上,开口问道:
“你觉得,发多少合适?”
项国武愣了一下。
“这个……我都听小陈厂长安排。”
陈露阳笑道:“这事不能光我一个人拍板。”
“你负责管理千斤顶生产加工,最清楚现场情况。”
“发奖金这方面,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项国武沉默了一下,开口道:
“厂里的工人们,都是从别的厂里借调过来的。”
“工资档案还在原厂,平时就拿个基础工资。”
“一个月也就40来块钱。”
“要按我的想法,奖金一个人发50,大家也能挺高兴了。”
陈露阳沉吟了半晌,抬头问道:
“这个数少不少?”
虽然为人办事,确实讲究一个亲属有别。
但是自己修理厂的人,奖金拿100。
同样是连轴干活,同样是熬夜赶进度,
千斤顶厂的人,点灯熬油就给50的话,
就算嘴上不说,心里难免也有落差。
想了想,陈露阳开口道:
“这笔钱不是日常奖金,算是……专项奖金。”
“是出口项目的兑现。”
“既然是出口,那就按出口的标准来。”
项国武顺着话往下接。
“要是按出口奖金算的话,确实还能再加一点。”
“那就……每个人80?”
说完他自己都有点心虚。
80块。
相当于这些工人两个月工资。
可不是小数目。
“行!”陈露阳爽快的拍了拍桌子。
“那就每人80元。”
“以后只要是出口任务,只要兑现,奖金就按这个标准往上走。”
项国武没有再犹豫,点头表示同意。
只是点头的同时,他却忍不住打了个很大的呵欠。
陈露阳看着项国武。
只见对方眼圈发黑,眼眶微微塌着,整个人像是被硬撑着吊在那儿,精神明显已经透支了。
“没睡好?”陈露阳关心的问了一句。
“还行。”
项国武双手搓了搓脸,又在头上挠了挠。
“这两天验货,心里总惦记着,怕出岔子。”
“昨晚也就眯了三个多小时。”
千斤顶加工厂这45个人,在半年多的时间里,硬生生干出了将近五千三百多台千斤顶,
平均下来,几乎是天天在满负荷跑。
况且,项国武不只是跟着一起干活的工人师傅,
他还是这条生产线的实际负责人。
进度、质量、交付时间……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睡不好,几乎是必然的。
陈露阳看着他那副明显透支的样子,语气也放缓了些。
“项哥,你今天就别再盯了。”
“早点回去睡一觉。”
“明天早上我跟你一起去厂里,咱们把奖金当面发下去。”
“让大家也高兴高兴。”
“行。”项国武点了点头,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还没走到门口,
突然,项国武顿住脚步,转回头看向陈露阳,
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陈露阳抬头看他。
“怎么了?”
“小陈厂长……”
项国武犹豫半天,“其实有个事情,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陈露阳被项国武的表情弄乐了。
“项哥,咱俩还有啥话不方便说的!”
“有事你直接讲。”
项国武有些艰难的开口:
“前几天,市交通局下属的维修公司发来了订单。”
“要800个千斤顶。”
陈露阳点点头。
“这事儿我知道。”
市交通局是掌着运输线路、车辆体系、调配权限的单位。
市里的大中型运输企业、工程车辆、应急保障,很多时候都绕不开交通局的协调。
能跟他们把关系处顺了,
以后不管是设备配套、工具供应,
还是遇到突发情况要调资源,
都会非常有帮助。
平常陈露阳还要想办法才能跟人家搭上关系,
结果没想到人家竟然主动递来了单子。
所以,当看到这个订单的时候,陈露阳心中着实高兴够呛。
可是项国武的反应……不对啊!
陈露阳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现在厂里任务量丰沛,各大单位的订单一个接着一个,应该是好事儿才对。
怎么项国武好像一幅快要活不起的样子?
“小陈厂长,”
项国武开口道:“第二批出口的6000台千斤顶,十月中旬就必须交货。”
“这是死时间,动不了。”
“而且现在,我们手上还有市运输总公司、建筑安装公司和铁路工程段的单子。”
说到这,
项国武粗犷的脸上,竟然有了一抹挣扎与……崩溃?
“运输总公司的单子,涉及运行保障,本来就不是走正常排产流程来的。”
“是人托人插队塞进来的,咱们也不好硬往外推。”
“建筑安装公司那边也是几个工程点同时开工,东西要得急,通过关系直接找到了厂里,”
“算是临时加进来的单子。”
“铁路工程段的那一批就更不用说了。”
“是系统内协调过来的,连排产表都没给留缓冲,点名要货。”
“这几家的单子加起来,就将近2500台了。”
“现在我让厂里的工人,每天两班倒、连轴转,”
“就算一个人一天接近一台成品,全厂一天满打满算,也就40来台的产量。”
“……我们是真的有点干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