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露阳终于骂出一句。
刚刚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后脑勺,现在又开始一蹦一蹦的跳。
强自压下汹涌愤怒的情绪,
陈露阳本着一切为身体好的原则,快速深呼吸,试图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还没等他倒腾两口气呢,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接着,
一个让陈露阳万万没想到的声音,飘忽忽的从门外传进来。
“干啥玩意儿啊,咋还在屋尥蹶子呢。”
陈露阳一回头,眼睛猛地瞪大。
“大宋?”
接着,陈露阳露出吃惊之色。
“老朱!”
“你俩咋来了?”
只见门缝里,先是探进来一个脑袋。
然后又挤进来一个。
两个大脑瓜子,一前一后叠在门框边上。
一个是宋廖莎,另外一个竟然是朱星火!
六只眼睛面面相觑,
许久,
朱星火望着地上散落的纸和笔,摇摇头,一脸担忧的对宋廖莎道:
“这个病人的情况,很严重啊!”
宋廖莎抬手,十分无奈地指了指自己脑袋。
“没办法,”
“这孩子的脑瓜子打小就不咋好使,前两天还被磕了一下。”
“你多理解理解……”
朱星火一脸深表遗憾:“对,理解理解。”
宋廖莎一脸郑重:“家属已经尽力了……但是病人的情况,就是不太稳定。”
……
哥俩儿正深情演绎对口相声呢,
结果下一刻,
陈露阳已经冲了过来,一个胳膊搂一个,把两个人紧紧的搂在怀里。
“行了行了,注意注意影响。”
朱星火被勒得往后一仰,赶紧拍了拍陈露阳的后背。
“这么多人看着呢,整得生离死别,跟拍电影似的。”
宋廖莎也被勒得肩膀直晃,忍不住开口:
“这位同志,”
“虽然咱们感情深厚。”
“但是男同志在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多少也不太雅观。”
朱星火不赞同道:
“什么光天化日,这都月明星稀了。”
听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
陈露阳非但没有撒手,反而抱的更紧了。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
宋廖莎受不了,拍着陈露阳肩膀:
“受多大委屈,生多些气啊!”
“咱大院胡同口那王瞎子都说了,病都是打气上来的。”
“没啥事,能别生气就别生气,”
“你得让别人生气!”
“让别人生病!!!”
“让别人长结节!!!!”
“让别人晚上躺炕上睡不着,夸夸掉头发!!”
“那才是本事!”
说着,宋廖莎一脸牛逼哄哄道:
“爹都来了,啥委屈跟爹说。”
朱星火也道:“就是!”
“你这一急眼,就搂搂抱抱的毛病可不好。”
“这也就是遇见我们俩了。”
“要是来了带袖标的居委会大妈,那可就热闹了。”
“滚吧你!”
陈露阳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都当上领班的人了,一天天说话还这么不着调!”
听着两个好兄弟在这儿一通糟践。
一直压在陈露阳心口的那股闷气,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他撒开两个人,犹自觉得不太真实。
“你俩咋来了?”
虽然平时厂里也会时不时的来人,到片儿城出差。
但是他们都会提前打个电话,招呼一声。
哪有这么突然就杀到门口的。
朱星火耸了耸肩膀上的背包,潇洒道:
“我辞职了。”
啥?
陈露阳愕然的张大嘴巴,
“你开玩笑呢?”
“我跟你开啥玩笑,没看行李都带来了。”
朱星火看着陈露阳:“行不行啊陈厂长,收留不收留?”
“收留!”
陈露阳狠狠的搂住朱星火,“我必须收留!”
“你要喜欢,我把我床让给你睡。”
朱星火嫌弃的推开他。
“拉倒吧,你那床上都是臭脚丫子味儿,我得睡个新的。”
“你想睡哪睡哪!”陈露阳激动道。
“只要你喜欢,房顶上你都可以睡。”
“灶眼上也有位置!”
“那地方暖和,省的烧炕了。”
三个人越说越不正经,越说越瞎扯淡。
刚才屋里的火气,不知不觉就被这几句胡侃给冲散了。
陈露阳甚至觉得自己的头疼一下都好了许多。
“说认真的,你真辞职了?”
“辞了!这有啥可骗你的。”
“为啥啊!”
陈露阳真是被朱星火给整迷糊了。
想当初,老朱削尖了脑袋,费了不少力气才留在松亭饭店工作,
而且进了饭店之后,
朱星火抓住了各种机会,拼命的往前钻、往上冲,
好不容易赶上了陈今越离开饭店,前厅班子腾出位置,踩着点儿把领班的位置接住了!
眼看着再熬两年,
说不定就能混个前厅主管、甚至是经理。
结果,他居然辞职了?!!
“家里太小了,我想出来看看。”
朱星火靠在门框上,慢悠悠说道:
“现在国家对外开放的步子越来越大,外宾、专家、考察团,一批一批往国内跑。”
“可是像样的外宾饭店,全国都没几家。”
“很多地方来了外国人,连个像样住的地方都没有。”
“不是住招待所,就是临时腾干部楼。”
“那哪叫接待外宾啊。”
朱星火顿了顿。
眼神里慢慢亮起一点野心。
“我感觉,以后咱们国家的饭店行业,会跟工业一样,在全国铺开来。”
“到时候不仅要盖饭店。”
“还要有人会管饭店。”
“会接待外宾。”
“会做服务。”
“会把整个饭店运转起来。”
朱星火说到这,轻描淡写的拢了拢头发:
“片儿城现在外宾饭店多,外国人也多。”
“我想来学学管理,攒点经验。”
“等以后条件够了,自己干一家!”
最后的最后!
朱星火潇洒的开口说了句:
“人不能端一辈子盘子,是不是?”
陈露阳听懵了。
他真是没想到朱星火竟然有这么大的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