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5日，早上六点半，西山别墅。
天还没完全亮，窗外的天空泛着深蓝色的光，几颗星星还挂在西边。
BJ的初冬早晨寒意凛然，窗玻璃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院子里草坪上铺着一层白霜，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刘艺菲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旁边。
她睁开眼，愣了一下，然后坐起来，揉着眼睛往外走。
卧室门开着，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说话声。
她顺着声音走到楼梯口，看到姜宇正站在玄关处，手里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他今天穿了深灰色的西装，外面套着黑色大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很。
脚边放着一个小行李箱，登机牌已经插在行李箱的拉链上。
“嗯，七点半出发，八点半到机场。你们直接到航站楼，咱们在飞机上汇合。”
姜宇对着电话那头说，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文件都带齐了，陈景明那边我确认过了。好，一会儿见。对了，让机组提前预热，天冷。”
挂了电话，他一转身，看到刘艺菲站在楼梯口，披散着头发，穿着睡衣，光着脚，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脚趾头微微蜷着，被地板冰得有点红。
“醒了？”姜宇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怎么不多睡会儿？才六点半。”
刘艺菲靠在他身上打了个哈欠，声音软软的带着睡意：“你走了我睡不着。几点走？”
姜宇揽着她往客厅走，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七点半出发。还早，你再回去睡会儿。老张七点一刻到。”
刘艺菲摇摇头，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小猫，手抓着他的大衣衣角不放：“不睡了。我送你。今天去宁德？”
姜宇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把她拉进怀里，用大衣裹住她。
大衣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意，但很快就被体温捂热了。
他低头看着她，手指绕着她的发梢：“嗯。去签合同。曾毓群那边都谈好了，今天最后敲定。谈了半年了，总算要落地了。”
刘艺菲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在晨光里闪着光：“那个做电池的？你跟我讲过，说是个很厉害的人。ATL那个？”
姜宇笑着捏捏她的脸，手感软软的：“对。曾毓群，电池领域的大牛。当年从东莞新科出来，自己创业做ATL，做得风生水起。苹果的电池都是他们供的。现在又把动力电池部门独立出来，准备二次创业，做汽车动力电池。”
刘艺菲点点头，似懂非懂，眼神里满是崇拜，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反正你觉得厉害的人，肯定厉害。你眼光一向准。”
姜宇被她逗笑了，搂紧她。
两人在沙发上腻了一会儿，阿姨从厨房出来，看到两人，笑着问：“姜总，早餐准备好了。现在吃还是等会儿？”
姜宇看了看墙上的钟，六点五十：“现在吃吧。艺菲也吃点？飞机上有早餐，但还得等一会儿。”
刘艺菲摇摇头缩在他怀里，裹紧他的大衣，像只慵懒的猫：“我不吃，再睡会儿回笼觉。你吃你的。我等你走了再睡。”
姜宇笑着捏捏她的鼻子，起身去餐厅。
早餐很简单，小米粥、煎蛋、几碟小菜，还有几个包子。
姜宇吃得很快，他一边吃一边翻着手机，看陈景明发来的最新文件，眉头偶尔皱一下。
刘艺菲窝在沙发上，看着他吃，嘴角带着笑意，眼睛一眨不眨的。
七点十分，姜宇吃完早餐，上楼洗漱。
七点十五分，门铃准时响了。
司机老张到了，老张五十来岁，开了二十多年车，稳得很，从来不急不躁。
他穿着一身黑色制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
姜宇从楼上下来，穿上大衣，拿起放在门边的行李箱和公文包。
刘艺菲跑过去，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又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她看着他，眼里满是不舍，手还抓着他的袖口。
姜宇笑着点点头，也亲了她一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嗯。晚上给你打电话。在家乖乖的。无聊了找舒唱逛街。”
刘艺菲点点头，站在门口，看着他上车，看着车子驶出院子，直到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才关上门，跑回楼上继续睡。
.........
早上七点五十分，首都机场私人停机坪。
初冬的早晨阳光清冽，洒在停机坪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一架银白色的湾流550静静地停在停机坪上，机身上“追光控股”的标识低调而醒目。
机舱门已经打开，舷梯上铺着红毯，机组人员站在舷梯旁等候，乘务长手里拿着平板，微笑着看向驶来的车辆。
姜宇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飞机，晨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然后拎起行李箱走向舷梯。
老张从后备箱拿出其他行李，递给地勤人员。
舱门口乘务长微笑着迎接，微微欠身：“姜总早上好。陈总和另外两位先生已经到了，在客舱等您。今天的飞行时间两小时四十分钟，天气良好，会很平稳。”
姜宇点点头，上了飞机。
前舱是一个小型会客区，四个座椅围成一圈，中间是实木桌板，上面摆着鲜花和杂志。
陈景明正坐在会客区，手里拿着平板在看文件，眉头微微皱着。
旁边坐着投资部的总监张磊和技术部的工程师王建国，三人面前摆着咖啡和早餐，但都没怎么动。
看到姜宇上来，陈景明立刻站起来：“姜总。”
张磊和王建国也站起来，点头问好。
姜宇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在主座上落座。
乘务长递上热毛巾和咖啡，轻声问：“姜总，早餐现在用吗？”
“简单吃点。”
乘务长退下，很快端上一份精致的早餐：煎蛋、培根、吐司、水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餐具是骨瓷的，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姜宇一边吃一边看向陈景明，嘴里还嚼着培根：“文件都带齐了？”
陈景明点点头，把厚厚一摞文件推到姜宇面前，手指在上面点了点，“都在这里。投资协议、股东协议、电池供应协议、技术合作框架，四份文件，一式三份。曾毓群那边也准备好了，今天上午十点签约。他们的法务团队已经审核过三遍了，没问题。昨晚我又过了一遍，细节都确认了。”
姜宇翻了翻文件然后合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曾毓群那边，最近有什么新动向？”
陈景明说，翻开笔记本看了看，手指在纸上划过：“他们团队这半年进展很快。ATL那边剥离出来的核心人员，五十多个，都到位了。生产线在搭建，预计明年三月可以试产。他们的技术路线，是三元锂电池，能量密度比磷酸铁锂高，更适合电动汽车。曾毓群前天还给我打电话，说他们又挖了两个韩国的专家，做固态电解质的。”
王建国在一旁补充道，推了推眼镜，“姜总，我研究过他们的技术专利。曾毓群这个团队，在电池领域积累很深。他们在ATL的时候，就给苹果供电池，品质控制做得特别好。这次独立出来做动力电池，技术上是有优势的。我看了他们最近的专利申请，有十几项是核心工艺。”
姜宇点点头若有所思，手指在桌板上轻轻敲着：“一亿，40%，这个价格你觉得怎么样？”
王建国想了想，语气谨慎但笃定：“从技术角度看，值。电池肯定是未来十年的一个大风口，电动汽车、储能、消费电子，都需要。他们这个团队，是市面上能投到的最好的团队之一。而且曾毓群这个人，我研究过他，技术出身，有情怀，不是那种赚快钱的人。”
张磊也在一旁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姜总，从投资角度看，这个估值其实不高。他们虽然刚起步，但技术和团队都是现成的。明年试产后，估值至少翻三倍。而且咱们占40%，有话语权。”
姜宇靠在椅背上看着众人一笑，“行，那就这么定了。”
飞机开始滑行，引擎轰鸣声渐渐加大。
窗外，地勤人员挥手告别。很快，飞机冲上云霄，穿过云层，阳光瞬间洒满整个机舱，耀眼得很。
姜宇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云海，若有所思。
........
飞机平稳后，乘务长收起折叠桌，又端上新一轮的咖啡和茶。
这次还配了几碟小点心，精致得很。
姜宇看向王建国，语气随意但认真，身体微微前倾：“王工，你这次过去，重点看看他们的生产线和技术团队。咱们投了钱，得知道钱花在哪儿。不能光听他们讲，得自己看。”
王建国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翻开给姜宇看，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问题，有的还用红笔做了标记。
“姜总，我准备了一份问题清单，三十多条。从原材料采购到生产工艺，从品质控制到研发流程，都有。到时候跟他们技术团队好好聊聊。我昨晚又加了五条，关于固态电解质的。”
姜宇接过来翻了翻眼睛亮了，嘴角带着笑意：“王工辛苦了，准备得挺充分。这工作量不小，有些问题我都看不懂。”
王建国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头发又掉了几根：“习惯了。以前在研究所的时候，出去调研都是这么准备的。不准备充分，心里没底。那时候跟老外谈技术，人家一问三不知，丢人。”
陈景明在一旁笑着插话，喝了口咖啡，翘起二郎腿：“王工这是职业病。我们投资部的尽调报告，他都要看一遍，有时候比我们还仔细。上次一个项目，他愣是找出三个技术漏洞，把对方问得哑口无言。”
张磊收起笑容看向姜宇，语气认真起来，“姜总，这次签约后，咱们就是宁德时代的第二大股东了。后续的投后管理，怎么安排？”
姜宇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派一个董事，财务总监也得派。陈景明，你牵头，组建一个投后管理小组。定期去宁德，了解他们的进展，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能投完就不管了，电池在我们将来版图里很重要。”
陈景明点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明白。人选我回去就定。张磊可以去做董事，他熟悉这块，人也灵活。”
张磊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姜总，我这边没问题。我回去就把宁德时代的资料再啃一遍。”
姜宇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语气郑重：“技术方面，王工多盯着。咱们和他们的技术合作框架，得落到实处。电池是未来，咱们不能只当财务投资人。水晶手机要用他们的电池，无人机也要用，以后可能还有电动汽车。”
王建国郑重地点头，表情严肃：“姜总放心，这块我负责。我打算每季度去一次，跟他们的研发团队交流。另外，我建议咱们也可以派个常驻的技术代表，随时了解进展。”
姜宇点点头：“这个可以。回去你们研究一下。”
聊完正事，气氛轻松下来。
陈景明突然想起什么，喝了口咖啡笑着问，“姜总，刘老师今天怎么没来？不是说她想去宁德看看吗？”
姜宇眼神温柔起来：“她倒是想来，但今天有训练，走不开。说是下周有时间，让我带她去青岛玩。想吃那边的海鲜。”
.........
上午十点半，飞机降落在福州长乐国际机场。
舱门打开，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咸味和海腥味，让人精神一振。
福建的十一月比BJ暖和多了，阳光明媚，温度适宜，不用穿大衣。
停机坪上，两辆黑色商务车已经在等着了，车身擦得锃亮。
车旁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夹克，戴着眼镜，笑容温和，眼神像鹰一样。
他身后站着几个人，也都穿着正装。
“姜总，欢迎欢迎！”那人快步迎上来，双手握住姜宇的手，脸上笑容灿烂，“一路辛苦了！我是曾毓群。”
姜宇笑着打量他，这个前世被称为“电池大王”的人，此刻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技术男，头发有点乱，但气场不一般，站在那里就有种让人信服的感觉。
姜宇也用力握了握手，感受着对方手上的力度：“曾总客气了。久仰大名。今天总算见面了。电话里聊了半年，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曾毓群身后还站着几个人，都是宁德时代创始团队的成员。曾毓群一一介绍，手搭在每个人肩上：“这是我们联合创始人黄世林，负责技术；这是李平，负责生产；这是吴凯，负责研发；这是赵丰刚，负责市场……”
姜宇一一握手，态度诚恳，看着每个人的眼睛。
陈景明、张磊、王建国也上前互相认识，交换名片。
曾毓群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热情，手往车那边一指：“姜总，上车吧。咱们先去公司，中午简单吃个工作餐，下午参观生产线，然后签约。晚上再好好招待。宁德虽然小地方，但海鲜还是不错的。”
姜宇点点头，上了车。
车队驶出机场，开往ND市区。
一路上，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从城市的喧嚣到郊区的宁静，再到海边的开阔。
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几艘渔船在海面上飘着。
曾毓群和姜宇坐在同一辆车上，一路上聊个不停。
曾毓群靠在座椅上，转头看着姜宇，语气坦诚，“姜总，说实话，我们这次创业，压力不小。动力电池这块，投入大，周期长，技术迭代快。要不是有追光这样的战略投资人，我们也不敢这么快启动。银行那边，一听是初创企业，都不太敢贷。”
姜宇笑看着他，身体微微侧过来：“曾总谦虚了。你们的技术，我了解过。在ATL的时候，就给苹果供电池，品质控制做得特别好。苹果那么挑剔的客户都能搞定，动力电池这块，你们研究了很多年，技术储备很足。”
曾毓群眼睛亮了，身体微微前倾，“姜总对我们的情况这么了解？”
姜宇点点头，手指在车窗上轻轻敲着：“投资之前，肯定要做尽调。王工，就是刚才那个戴眼镜的，研究你们的专利研究了三个月。他说你们的固态电解质技术，是国内领先的。他还列了个表格，把你们的专利跟国外同行做了对比。”
曾毓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带着欣赏，“姜总，你们团队，专业。说实话，我们见过不少投资人，大多数就是看看报表，问问营收，像你们这样深入技术的，真不多。”
车队直接开到了宁德时代位于东侨经济技术开发区的新建工厂。
这是一片崭新的厂区，白色的厂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厂区里绿化很好，到处是草坪和树木，还有一个小花园。
门口挂着崭新的招牌，“宁德时代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字是烫金的。
曾毓群带着姜宇一行人换上防尘服、戴上帽子和鞋套，进入生产车间。
换衣服的时候，王建国动作最快，三两下就穿好了，迫不及待地往里走。
车间里干净得几乎一尘不染，地面上画着黄色的通道线，机器在有序运转，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工人们穿着防尘服在操作，动作娴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