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最后一个周五,顺义别墅。
BJ的冬天已经彻底来了,窗外的树枝光秃秃的,在风中瑟瑟发抖,发出呜呜的声响,跟鬼哭狼嚎似的。
屋里却暖洋洋的,地暖开得足,刘艺菲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针织衫,窝在沙发上看剧本,时不时用笔在纸上划一下,嘴里还念念有词。
姜宇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在看水晶手机的月度报告。
茶几上摆着两杯热茶,冒着袅袅热气,茶香在空气中弥漫。
手机突然响了,是周受资打来的。
姜宇靠在沙发上接起来:“受资,什么事?”
周受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点急,“姜总,韩国海力士那边来电话了。说公司政策和结构将有重大变动,希望咱们能派人过去开会。”
姜宇眉头微微一皱,坐直了身体,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什么变动?这么正式?”
周受资语气严肃起来,语速加快:“SK集团旗下的电信公司,向南韩政府和海力士提交了收购意向书。他们想收购海力士的股份,实现控制。现在韩国政府是支持SK的。消息已经传出来了,韩国媒体都在报,铺天盖地的。”
姜宇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
他想起来了,前世就是这个时间点,SK开始谋划收购海力士。
后来在2012年正式完成收购,成为海力士的大股东。
追光去年投的那5.5亿美金,占股10%,现在正好是SK盯上的目标。
“他们想要咱们手里的股份?”姜宇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周受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点愤愤不平:“应该是。韩国人狡猾啊,去年危机的时候,咱们的5.5亿美金救了他们。那时候海力士都快破产了,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没人理,就咱们伸了手。现在业务回暖了,智能手机和内存市场暴涨,他们就想过河拆桥。”
姜宇笑得很淡,嘴角微微勾起:“正常。资本游戏就是这样。他们想回购,也得看咱们愿不愿意卖。不能他们想怎样就怎样。”
周受资语气认真起来,带着询问:“姜总,咱们怎么办?我查了一下,SK最少要收购20%才能实现控制。咱们这10%是关键。如果他们拿不到咱们的,就得从别的地方凑。海力士的股权比较分散,咱们这10%是最集中的一块。”
姜宇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语气笃定:“准备一下,明天去首尔。带上陈景明和法务团队。咱们亲自去会会他们。电话里说不清楚。”
“好,我马上安排。酒店,还有韩国那边的办事处,我让郑太勇准备。他已经在首尔待了半年了,熟悉情况。”
挂了电话,姜宇靠在沙发上,若有所思,眼睛看着窗外。
刘艺菲放下剧本凑过来看着他,眼里带着关心,手轻轻放在他胳膊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姜宇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刘艺菲听完,眉头也皱起来,咬咬嘴唇。
“他们要强行收购?那咱们的股份怎么办?”她手抓着他的胳膊。
姜宇笑着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放心,我有办法。他们想回购,可以。但得看他们出什么价。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像只狐狸,“我还有个想法。”
刘艺菲好奇地问,眼睛亮晶晶的:“什么想法?”
姜宇卖了个关子,亲亲她的额头,“回来再告诉你。明天我去首尔,可能要待几天。你在家乖乖的。”
刘艺菲点点头,眼里满是不舍,靠在他肩上小声说:“那你早点回来。”
.........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还没亮,姜宇就起床了。
窗外还是黑漆漆的,只有远处有几盏路灯亮着,像瞌睡人的眼。
姜宇洗漱完,开始收拾行李。
刘艺菲也跟着醒了,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跟鸡窝似的,眼睛都睁不开,但还是坚持帮他收拾行李。
她穿着睡衣,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认真地往行李箱里放东西:换洗衣服、充电器、笔记本、还有一盒她准备的感冒药。
“首尔冷,多穿点。”她念叨着,把一件厚毛衣叠好放进去,仔细抚平褶皱,“那边这几天降温,我看天气预报了,零下好几度呢。还有这个围巾,也带上。”
姜宇看着她忙活,心里暖暖的,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行了,别忙了。我自己来。你再睡会儿。”
刘艺菲不依,继续收拾,把药盒塞进他公文包的侧袋里,“这个药,感冒了吃。还有这个,胃药。你胃不好,别乱吃东西。那边的饭辣,你少吃点。”
姜宇笑亲亲她的耳朵,痒得她缩了缩脖子。
七点,老张的车到了。
姜宇拎着行李箱出门,刘艺菲送到门口,光着脚站在玄关,抱着手臂看他。
外面冷,风呼呼的,她打了个哆嗦,但还是站在那里。
姜宇回头看到她那样子,走回去把她推进屋,用大衣裹住她:“快进去,别冻着。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刘艺菲点点头,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姜宇上了车,车子驶出院子。从后视镜里,还能看到刘艺菲站在门口,一直看着,直到看不见为止。
首都机场,私人停机坪。
湾流550已经在等着了,银白色的机身反射着晨光,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跟个大银鱼似的。
舷梯已经放下,机组人员站在旁边等候,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陈景明和几个团队成员已经在飞机上了,看到姜宇上来,都站起来打招呼。
“姜总。”陈景明迎上来,接过他的行李箱,放进行李舱。
姜宇点点头,在主座坐下。
乘务长递上热毛巾和咖啡,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暖暖的,舒服多了。
飞机起飞后,陈景明坐在他对面,翻开笔记本开始汇报。
“姜总,这次的情况比较复杂。”陈景明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SK集团这次是铁了心要拿下海力士。他们向韩国政府提交的意向书,承诺会加大投资,扩大产能,创造就业,给政府画了好大一张饼。政府那边已经表态支持了,发了正式的文件,盖着大印呢。”
姜宇点点头,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目光看向窗外:“他们想要多少股份?”
陈景明翻开下一页,指着上面的数据:“最少20%才能实现控制。现在海力士的股权结构比较分散,除了咱们的10%,还有几个机构股东,但都比较小。SK自己手里已经有5%左右,是从二级市场慢慢收的。如果拿到咱们的,再凑5%就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小股东,他们可以慢慢收,用各种手段。”
姜宇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嘲讽:“所以他们盯上咱们了。咱们这10%是最关键的一块。”
陈景明点点头,合上笔记本,叹了口气:“应该是。郑太勇那边传来的消息,SK的人已经在接触咱们了,通过海力士那边传的话。他们想约咱们谈谈,但没说具体内容,只说希望‘友好协商’。这几个字,听着就不对劲。”
姜宇想了想说:“不急。到了再说。他们想谈,咱们就陪他们谈。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陈景明身体微微前倾:“姜总,咱们的态度是?卖还是不卖?”
姜宇语气平静但坚定,眼神里闪着光:“卖,可以。得看价格。去年咱们投了5.5亿美金,现在海力士估值翻了几倍,不能按原价卖。另外……”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微微勾起,“我还有个条件。”
陈景明好奇地问,推了推眼镜:“什么条件?”
姜宇笑着摆摆手,神秘兮兮的:“到时候再说。你先帮我查个事。”
陈景明点点头,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笔尖按在纸上。
姜宇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查一下韩国的一个娱乐公司,叫……LOEN Entertainment。看看他们的股权结构,有没有可能收购。还有他们旗下的艺人,特别是那个叫IU的。”
陈景明愣了一下,笔停住了,有点意外,“娱乐公司?姜总,咱们要进军韩国娱乐市场?”
姜宇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嗯,奈飞那边准备入场了,我们作为奈飞大股东拥有亚洲市场决策权。有个小姑娘,我挺看好的。说不定以后能成大器。”
陈景明虽然好奇,也没多问,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来。
..........
汇报完正事,气氛轻松下来。
乘务长端上午餐,精致的餐点摆在小桌板上:牛排、沙拉、汤,还有饭后甜点。
陈景明一边吃一边随口问,叉子戳着牛排:“姜总,您说韩国人这次会怎么出价?”
姜宇切了一块牛排,慢慢嚼着:“他们肯定会先打感情牌。说什么感谢咱们去年的帮助,说什么希望继续合作,说什么长远发展。然后再说市场情况不好,希望咱们理解他们的难处,给个‘合理’的价格。”
陈景明喝了一口红酒:“这不是典型的先礼后兵吗?”
姜宇点点头也笑了:“对。然后发现感情牌没用,就会开始施压。说什么政府支持,说什么政策变化,说什么咱们一个外国公司不好操作。软的不行来硬的。”
陈景明摇摇头感慨道:“韩国人这套,我在东南亚见多了。当年在印尼,也是这么玩的。先把你夸上天,再把你踩下地。”
姜宇放下刀叉擦了擦嘴:“所以咱们得做好准备。他们要玩,咱们就陪他们玩。看谁玩得过谁。”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首尔仁川机场。
舱门打开,冷空气扑面而来,比BJ还冷,风刮得呼呼的,像刀子似的。
姜宇紧了紧大衣,走下舷梯。
停机坪上,几辆黑色商务车已经在等着了,一字排开,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车旁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发亮;正是追光驻韩国办事机构的负责人郑太勇。
他快步迎上来微微鞠躬,态度恭敬,用流利的中文说:“姜总,欢迎来首尔!一路辛苦了!我是郑太勇。”
姜宇和他握手,态度温和:“郑总,辛苦了。情况怎么样?”
郑太勇说,一边引着姜宇上车,一边汇报,语速很快:“酒店已经安排好了,在新罗酒店,最好的套房。海力士那边知道您来了,想约您明天上午见面。他们社长权五哲亲自打的电话,说想当面聊聊。”
姜宇上了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语气随意:“不急。让他们等着。咱们先安顿下来。”
郑太勇点点头,上了副驾驶。车子驶出机场,开往市区。
首尔的冬天和BJ差不多,灰蒙蒙的天,光秃秃的树。
街道更干净,广告牌更多,到处都是韩文和英文混杂的招牌,花花绿绿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姜宇看着窗外,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郑太勇从副驾驶回过头继续说,表情有点微妙:“姜总,还有个事。SK那边的人也打了招呼,说想请您吃饭。他们的大股东崔泰源亲自说的,希望您能赏光。”
姜宇挑了挑眉,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崔泰源?SK的会长?”
郑太勇点点头:“对。他亲自出面,说明他们对这次收购很重视。”
姜宇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行。让他们约。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开出什么价。”
新罗酒店,首尔最顶级的酒店之一。
酒店大堂富丽堂皇,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穿着制服的门童,处处透着奢华,跟皇宫似的。
姜宇办完入住,在郑太勇的陪同下上了顶层。
套房很大,落地窗外可以看到首尔的全景。
南山塔就在不远处,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房间里已经摆好了水果和鲜花,还有一张手写的欢迎卡,字迹工整。
郑太勇陪着进了房间,又汇报了一些细节,事无巨细:“海力士那边的联络人是他们的常务,姓朴,是个老狐狸,据说在海力士待了三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SK那边的对接人是崔泰源的秘书,姓李,很精明,眼神跟鹰似的。还有韩国媒体的报道,目前还算正面,但不知道后面会不会变。”
说完他微微欠身:“姜总,下午有什么安排?要不要去海力士那边先打个招呼?”
姜宇想了想,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不急。你们先去海力士那边,了解一下情况。看看他们到底什么意思。我下午自己转转。”
郑太勇有点意外,但没多问,“好。我让两个保镖跟着您?首尔虽然安全,但还是小心点好。”
姜宇笑着摆摆手,“不用。我一个人走走。在首尔没人认识我。”
郑太勇犹豫了一下,但看姜宇坚持,也就不勉强了。他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什么地区安全、什么打车注意事项,才带着陈景明他们离开。
房间里安静下来,姜宇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他换了身休闲的衣服,出了门。
........
首尔的江南区,繁华又时尚。
街道两旁是各种高档店铺,咖啡厅、服装店、化妆品店,一家挨着一家,招牌一个比一个闪。
路上的行人穿着时髦,脚步匆匆,手里拿着咖啡,耳朵里塞着耳机,一个个都像韩剧里走出来的。
姜宇双手插兜,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来韩国好几次了,每次都是匆匆忙忙,很少这样悠闲地逛。
今天正好散散心,想想对策。
转过一个街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啪嗒啪嗒的,像小马驹在跑。
“先生!先生!”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喘息,还有点着急。
姜宇回头,看到一个扎着丸子头、背着粉色小书包的女孩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女孩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圆圆的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颗黑葡萄,扑闪扑闪的。
她穿着略显宽大的卫衣,下面是一条牛仔裤,脚上是双帆布鞋,跑得脸蛋红扑扑的。
姜宇微微一怔,眼前这张稚嫩的脸庞,不正是未来韩国solo女歌手的天花板、被称为“国民妹妹”的李知恩吗?
只是现在的她还没有日后舞台上的光芒万丈,刚出道不久,脸上还带着青涩,像个还没长开的小豆丁。
“您需要导游吗?”女孩仰着头,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道,手扶着膝盖喘气,胸口起伏着,“我可以带您逛首尔,很便宜的!我认路!我是本地人!”
姜宇看着她,心里暗笑。这丫头,还真是……有缘。
他用英语问道,故意带着点外国口音,压着嗓子:“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韩国人?”
李知恩眼睛一亮,立刻切换回英语,虽然发音有点生硬,像背书一样:“您的发型和穿着!韩国人不会这样搭配。”
她指了指姜宇的休闲西装,又指了指他的鞋子,“而且您走路时会不自觉地看路牌,像是要找地方的样子。我观察好久了!”
姜宇心中暗笑,这丫头观察力还挺强。
他面上却故作惊讶,挑了挑眉:“你很聪明啊。多少钱?”
李知恩小心地说,手指比划着,眼神里带着期待和紧张:“一小时...一万韩元?”
她说完又赶紧补充,怕他觉得贵,双手合十,跟拜佛似的,“或者您觉得多少合适都可以!我真的很会导游的!我地理成绩全班第一!”
姜宇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想起她后来在综艺里说过,刚出道的时候特别穷,到处打工赚钱。
他点点头笑着说:“就按你说的。不过我要先去个地方,你陪我一起?”
“没问题!”李知恩兴奋地点头,随即想起什么似的,“啊,不过我得先给奶奶打个电话。”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手机,跑到旁边打电话,叽叽咕咕说了一通,又跑回来,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好了!奶奶说可以!让我早点回去就行!不要给人添麻烦!”
姜宇看着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海力士那边非要回购股份,他除了要钱,还可以顺便把她的公司收购了。毕竟未来这是一个赚钱小能手,一个人相当于一个经纪公司。
.........
李知恩很尽职,一边走一边给姜宇介绍,小手不停比划。
“这里是明洞,首尔最热闹的地方。”她指着两边的店铺,语速很快,像个小麻雀,“这边是卖化妆品的,那边是卖衣服的,还有好多小吃。您想买什么?我可以帮您讲价!我讲价很厉害的!”
姜宇摇摇头笑着说:“不买什么。就是随便走走。”
李知恩点点头又指着前面,蹦蹦跳跳的:“那边有个教堂,明洞天主教堂,很漂亮的。要去看看吗?我看过,里面特别好看!还有彩色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