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九月二十五日上午，首都机场私人停机坪。
湾流650已经在等着了，银白色的机身反射着晨光，亮得晃眼。
姜宇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微敞着，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陈景明跟在他后面，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张绍走在最后，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
“姜总，这次去洛杉矶，要待多久？”张绍一边走一边整理领口。
姜宇想了想，踏上舷梯：“半个月吧；上市的事，得盯着。那帮好莱坞的老狐狸，不是省油的灯。”
陈景明在后面笑了，摇摇头：“何止不省油，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北美追光发展太快，他们眼红了。”
三人上了飞机，乘务长递上热毛巾和咖啡。
飞机起飞，冲上云霄。姜宇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云海，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陈景明坐在对面，翻着平板，嘴里念念有词。张绍闭着眼睛养神，但眼皮一直在跳，显然没睡着。
“姜总，这次去，三大巨头肯定要施压。”陈景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华纳、迪士尼、环球，每家持股百分之十。他们一直想让我们多释放股份，这次上市是个机会。”
姜宇点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皱眉：“我知道。他们想要更多，那就给他们。但给了他们，咱们得拿回来别的东西。”
张绍睁开眼睛，看了姜宇一眼：“姜总，您的意思是？”
姜宇笑了，嘴角带着一丝狡黠：“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
洛杉矶时间，二十五日下午。湾流650在洛杉矶国际机场的私人停机坪上平稳降落。
阳光哗地涌进来，刺得人眯眼。加州的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
大卫和吴娜已经在停机坪上等着了。大卫穿着一件花衬衫，戴着墨镜，笑容灿烂，看到姜宇下来，张开双臂就迎上去，一把抱住姜宇，拍了拍他的背。
“老板！想死你了！”大卫的声音很大，在停机坪上回荡，“洛杉矶欢迎你！这里阳光、美女、沙滩，应有尽有！”
姜宇笑着推开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又胖了。吴娜没管你？”
吴娜站在旁边，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笑得很甜。她走过来，跟姜宇握了握手，又跟陈景明和张绍点了点头。
“管了，管不住。他每天吃三个汉堡，我说了他也不听。”吴娜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
大卫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汉堡是美国的灵魂。不吃汉堡，怎么当美国人？”
几个人笑成一团。
车子驶出机场，开往比弗利山庄。窗外的棕榈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暖的。姜宇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脑子里想着接下来的事。
“大卫，北美追光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姜宇问，目光没有收回来。
大卫从副驾驶转过头，表情认真起来：“都准备好了。办公楼又买了一栋，十层的，现代化设计，隔壁那栋。上市的事，摩根大通那边也在推进。但是……”
他顿了顿，看了姜宇一眼，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姜宇问，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大卫叹了口气，转过头去，声音低了一些：“但是北美好莱坞这边对追光很歧视。那帮老牌巨头，觉得我们是外来户，抢了他们的饭碗。他们说我们吃了太多肉，连汤都不给别人留。”
姜宇笑了，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吃肉？我们吃的是我们自己养的猪。他们自己养不好，怪我们吃得太香？”
陈景明在后面笑了，张绍也笑了。大卫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老板，你这个比喻，绝了。”大卫竖起大拇指。
......
晚上，一群人住进了姜宇在比弗利山庄的别墅。
白色的房子，红瓦屋顶，门口两棵棕榈树在晚风中轻轻摇着。院子里的玫瑰花开得正艳，红红粉粉的，香味淡淡的。刘艺菲没来，别墅里少了几分生气，但姜宇已经习惯了。
大卫和吴娜也留下来吃晚饭。吴娜下厨，做了一桌子中餐；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番茄炒蛋、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莲藕排骨汤。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吴娜，你手艺越来越好了。”姜宇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
吴娜笑了，给姜宇盛了一碗汤：“老板，您别夸我。刘老师不在，您就将就着吃。等她来了，我再好好做。”
大卫在旁边吃得不亦乐乎，嘴里塞满了排骨，含含糊糊地说：“吴娜，你偏心。老板来了你就做好吃的，我在家你就给我做沙拉。”
吴娜瞪了他一眼，筷子在桌上点了一下：“你还好意思说？你吃沙拉都胖了三斤，不吃沙拉得胖成什么样？”
大卫缩了缩脖子，低头继续吃，不敢说话了。
吃完饭，几个人坐在客厅里喝茶。姜宇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大卫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老板，上市的事，摩根大通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路演时间定在十一月初，地点纽约、伦敦、香港。承销团队很强大，摩根大通、摩根士丹利、高盛都参与了。”大卫抬起头，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他的眼镜在鼻梁上滑了一下，又推上去。
姜宇点点头，喝了一口茶：“三大巨头那边有什么动静？华纳、迪士尼、环球。”
大卫的表情变了一下，手指在平板上停了一下，然后说：“他们一直在施压。说我们持股太多，不利于公司发展。他们想要更多股份。”
陈景明在旁边插话，身体微微前倾：“姜总，这次上市，他们肯定会借机要求释放更多股份。我们要不要提前做好准备？”
姜宇放下茶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嗒嗒的，节奏很慢。他想了想，然后说：“让他们来。他们要多少，我给多少。但给了他们，我得拿回来别的东西。”
张绍推了推眼镜，往前探了探身：“姜总，您的意思是？”
姜宇笑了，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眼睛亮亮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们想要股份，我就给他们股份。但他们想要的，不一定是他们能得到的。”
大卫和陈景明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张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第二天，姜宇在北美追光影业的顶层办公室里批阅文件。
办公室在新建的十层写字楼的顶层，落地窗外是世纪城的繁华街景，远处好莱坞山的标志若隐若现。
办公室里挂着几幅电影海报，有《黑天鹅》的，有《超体》的，还有《地心引力》的。桌上摆着一座奥斯卡小金人的复制品，是刘艺菲送的。
姜宇正在看一份文件，助理的内线电话响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老板，华纳兄弟的凯文·辻原先生、迪士尼的罗伯特·艾格先生，还有环球影业的埃德加·布隆弗曼先生一起到访。他们说没有预约，但希望立刻见您。”
姜宇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眉毛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弧度。好莱坞三大传统巨头的掌门人如此突兀地联袂而至，这阵仗，可不是日常串门那么简单。
“请他们到会议室，准备好咖啡，我马上过去。”姜宇放下笔，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顶层会议室，视野极佳，可以俯瞰世纪城繁华的街景与远处隐约的好莱坞山标志。巨大的落地窗把洛杉矶的阳光引进来，照在深色的会议桌上，亮堂堂的。墙上挂着几幅北美追光出品电影的海报，都是大卖的作品。
姜宇推门进去时，三位在好莱坞跺跺脚就能让行业震三震的权势人物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低声交谈着。凯文·辻原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背影挺拔。罗伯特·艾格穿着一件浅灰色西装，儒雅稳重，双手背在身后。埃德加·布隆弗曼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没打领带，看起来随意一些，但气场不输。
“凯文，罗伯特，埃德加，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什么风把三位巨头一起吹到我这座小庙来了？”姜宇笑着走上前，主动伸出手，与三人逐一握了握，语气轻松自如，仿佛只是接待寻常老友。
凯文·辻原转过身，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热情笑容，握住姜宇的手，用力摇了摇：“姜，首先，再次恭喜！新婚快乐！你和刘小姐的婚礼，什么时候办？我们可都等着喝喜酒呢。”
姜宇笑了，点点头：“谢谢，明年办。到时候一定请三位。”
罗伯特·艾格走过来，跟姜宇握了握手，笑容儒雅，眼神温和：“是的，姜，你的专情又一次地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感到惊讶。在这个圈子里，像你这样的不多见。姜，追光影业在你的带领下，已经从一家颇具潜力的公司，成长为好莱坞一股真正不可忽视的、充满活力的创新力量。”
埃德加·布隆弗曼的性格更为直接甚至有些倨傲，他的语气省去了许多寒暄，跟姜宇握了握手，力度不小：“姜，我们都很忙，就不绕圈子了。今天来，一是祝贺，二是更重要的，谈谈追光影业的未来。我们觉得，是时候了。”
四人落座，助理悄无声息地送上香气浓郁的黑咖啡后退出，并轻轻带上了会议室厚重的门。门锁咔嗒一声，像是把外面的世界隔绝了。
姜宇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做了个请的手势，静待对方的下文。他知道，正戏才刚刚开始。
.......
凯文·辻原先开口，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然后说，语气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聊天，但每个字都经过精心雕琢。
“姜，我们认识很久了，也合作得很愉快。追光影业的发展速度，确实有目共睹，堪称奇迹。从几年前一家专注于中美合拍片投资和发行的桥梁公司，到现在拥有数个自主头部IP、制作能力跻身一流，甚至被不少媒体和同行私下称为好莱坞第七大……这非常了不起，真的。”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开始摆困难，讲道理。
“姜，你我都清楚，好莱坞不仅仅是艺术，它更是一个庞大的、由资本驱动的产业。对于资本市场而言，一家非上市公司的估值，无论多高，总是存在不确定性，缺乏流动性。我们华纳，以及迪士尼、环球，作为你们重要的战略股东，当初投入真金白银，是期望获得稳定、可观且能够清晰兑现的回报。目前这种状态，虽然每个项目盈利状况都不错，但资金的流动性和退出的确定性，始终是我们背后董事会和股东大会最为关心，甚至可以说是诟病的问题。压力，很大啊。”
他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姜宇，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懂的”的神情。
罗伯特·艾格适时地微笑着补充，他的语气依旧温和，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圆润光滑。
“姜，我们无比欣赏你的才华、远见和对内容的极致追求。但好莱坞运行上百年的游戏规则告诉我们，要想获得持续、巨大的发展动能，离不开公开资本市场的支持和监督。姜，你个人持股太多了，这样不利于公司发展。上市之后，股权分散，公司会更稳定，更被市场认可。”
埃德加·布隆弗曼早已显得有些不耐烦，他直接打断了艾格略带文绉绉的表述，语气更加直白甚至带着点敲打的意味。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上，目光直视着姜宇。
“姜，说白了，一家由中国人创立并实际控制的公司，在好莱坞如今的影响力与日俱增，大家跟着一起赚钱，当然拍手叫好。但总有些人，会觉得……嗯，有些不习惯，甚至感到不安。第七大这个名字听着风光，在媒体上出尽风头，但也意味着你正在侵入原本属于我们的传统领地，动了太多人的奶酪，打破了原有的平衡。”
他耸了耸肩，一副你懂得的表情，手指在桌上点了点：“虽然我们三家都持有追光10%股份，但是这次上市追光只放出20%股份，我们背后那群人觉得太少了，你懂的。他们想要更多。”
他将潜在的威胁和规矩摆在了台面上。话语间的意思已经赤裸裸地摊开。祝贺只是冠冕堂皇的借口，催促甚至逼迫追光影业放出更多股份，才是他们今日联袂施压的真正目的。
这看似是劝说，实则是一场不容拒绝的最后通牒。如果姜宇再敢说一个不字，他们很可能立刻联合起来，在项目合作、全球发行渠道、乃至舆论上进行全方位的掣肘和打压，甚至发动更激烈的资本绞杀。好莱坞这个极致现实的名利场，资本的耐心有限，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姜宇安静地听着，脸上始终带着那抹淡淡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修长的手指无意识般轻轻敲击着光滑的会议桌面，发出几不可闻的“哒哒”声。他深邃的目光依次扫过三人看似诚恳实则强硬的脸庞，心中明镜似的。
姜宇知道，在自身实力尚未达到能够绝对碾压、可以完全无视规则之前，适当的、战略性的妥协是必要且明智的。此时硬扛下去，无异于以卵击石，对追光影业来之不易的全球布局和未来发展有百害而无一利。
会议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咖啡杯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空调的嗡嗡声显得格外清晰。
........
片刻之后，姜宇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三人，脸上的笑容似乎变得有些勉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挣扎，最终化为一种看似被说服后的明朗。
他叹了口气，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三位……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意思我已经完全明白了。看来，确实是我之前过于理想化，或者说过于保守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在三道骤然变得灼热而期待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既然各位股东都对追光影业的未来如此充满信心，并且这也关系到我们未来能否在一个更稳定、更被认可的环境里持续发展……”
姜宇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后的权衡，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终于吐出那句对方最想听到的话：“那么，我同意。就按各位的意思，追光这次上市融资再放出10%股份。总共放出30%。”
话音刚落，会议室内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目的达成后的、心照不宣的融洽与喜悦氛围。
凯文·辻原立刻笑容满面，甚至带头轻轻鼓了鼓掌，掌声在会议室里回荡：“太好了！姜！我就知道，你永远是那个最理智、最睿智的合作伙伴！这才是真正具有战略眼光的决定！”
罗伯特·艾格满意地点点头表示支持，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明智的选择，姜。这无疑将是今年好莱坞乃至全球资本市场最受关注的IPO之一！我们迪士尼会调动一切资源，全力支持这次上市工作。”
埃德加·布隆弗曼也难得地露出了畅快的笑容，做出了保证，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早就该如此了！姜，放心，上市过程中遇到任何问题，我们环球一定鼎力相助！以后大家就在同一个规则下，把蛋糕做得更大！”
又虚伪地客套了一番，围绕着上市的大致时间表、路演安排等泛泛而谈后，三位心满意足、志得意满的巨头终于起身告辞，仿佛已经看到了追光影业上市后股价飙升，他们手中股权价值翻番的美妙前景。姜宇送他们到电梯口，握手告别，笑容满面，目送电梯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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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这三位瘟神，姜宇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厚重的实木门，门锁咔嗒一声。
他脸上那副看似妥协、带着些许无奈的笑容瞬间收敛，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和锐利如鹰隼般的锋芒。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如同玩具模型般的车水马龙，眼神幽深。洛杉矶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在深色的地毯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声音平静无波，每个字都很清晰：“大卫，来我办公室一趟。立刻。”
很快，大卫步履匆匆地推门而入，他精致的脸上带着一丝担忧和询问，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老板，他们走了？我听说……您答应了他们多释放10%要求？”作为公司的核心高管，他早已从各种渠道感受到了那股山雨欲来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