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从深不见底的黑潭中艰难上浮,每一次挣扎都伴随着沉闷的头痛和欲裂的眩晕。
龚安萱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许久,才勉强聚焦。
首先感受到的,是冰冷、坚硬、带着潮气和泥土腥味的地面,以及从脚踝处传来的、沉重冰凉的束缚感。
她试图动了动腿,铁链摩擦地面的“哗啦”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脚踝被磨破的皮肤传来阵阵刺痛。
她喘息着,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腹部传来的空虚绞痛让她胃部痉挛,浑身乏力。
她咬着牙,侧过身,用手肘支撑着,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挪动身体,每一寸移动都耗费着她所剩无几的体力。
粗糙的泥土墙面传来冰冷的触感,她靠着墙,终于勉强坐了起来。
冷汗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
她靠在土墙上,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这才有力气抬起头,环顾这个囚禁她的地方。
这是一间阴暗、低矮的地下室,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地窖。
四周是未经粉刷的夯土墙,潮湿的土腥味混合着霉味、排泄物的骚臭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形成了令人作呕的空气。
昏黄的光线来自头顶唯一一盏摇晃着的白炽灯泡,光线微弱。
借着这昏暗的光,龚安萱看到,这个不大的地窖里,横七竖八地或坐或躺着几个人影。
都是女性,年轻的女性。
她们大多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带着新旧不一的伤痕和淤青,眼神空洞、麻木,或者充满了惊惧,蜷缩在阴影里。
零星的、压抑的抽泣声偶尔从某个角落传来。
“龚老师……”
身边传来一声微弱、沙哑的呼唤。
龚安萱心头一紧,猛地转过头。
在她旁边不远处,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着,正是张悦!
她比龚安萱好不了多少,小脸脏兮兮的,嘴唇干裂,校服外套沾满了泥污,也被一根同样的铁链锁着脚踝。
“张悦?!”
龚安萱想提高声音,却只发出气音,喉咙火辣辣地疼。
她挣扎着想挪过去,铁链限制了她的活动范围。
“你没事吧?这是哪里?我们……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张悦看着龚安萱醒来,一直强撑着的情绪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只是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龚老师……我,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但是,我听那边一个姐姐说……”
她抬起颤抖的手指,指了指地窖更深处一个蜷缩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的女人,
“她说……我们好像是被……被拐卖了……”
“拐卖”两个字一出口,让龚安萱本就昏沉的头脑一阵轰鸣。
雨夜、出租车、那个司机诡异的笑容、想要下车却被锁死的车门、后颈的剧痛……
破碎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拼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从脚底直冲头顶。
“咳……没事的,老师在,老师在……”
龚安萱强忍着喉咙的干痛和心中的惊涛骇浪,伸出颤抖的手,努力够到张悦,轻轻抚摸着她凌乱的头发,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安慰道,尽管她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
作为一名女性,身处如此绝境,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更不能害怕。
她是老师,是张悦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她一边轻声安抚着哭泣的张悦,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更仔细地观察这个地窖。
四面都是厚实的夯土墙,没有任何窗户,唯一的光源是头顶那盏昏黄摇曳的灯泡。
为什么确定是地下室?
因为她抬头看到了天花板——确切说,是头顶上方大约三米处,一块厚重的、带着缝隙的木板,那应该是一扇门,通往上面的门。
门板紧闭着,一把沉重的铁锁挂在外面门栓上的影子,透过木板缝隙隐约可见。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了“咯吱咯吱”的脚步声,以及压低了嗓门的交谈声,用的是林乡土话。
龚安萱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她老家是林乡的,对这种口音很熟悉。
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带着抱怨:“大海哥,联系好买家了嘛?这都关了几天了,别捂坏了卖不上价。”
另一个更粗哑、带着不容置疑语气的声音响起,正是那个司机的嗓音!
龚安萱身体一僵。
“你急什么?又想拿着钱去赌?
活该你做我们这行的,老婆还能带着孩子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