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行出现得如此突兀，如此不合常理，以至于在场上百人竟一时鸦雀无声。
这是什么人？
朝廷的将军？但大宋哪有这样的战骑？辽国？西夏？也不像。
那怪物……是活的还是机关？
最先开口的，是一名昂藏大汉。
他年约三旬，身形魁梧，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四方国字脸，颇有风霜之色。虽是丐帮打扮，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越众而出，向李愔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在下乔峰，不知这位将军来此何事？”
李愔勒住坐骑。
乔峰。
这个名字入耳，他心中陡然一动。
再看那大汉的形貌气度，与前世记忆中的影像渐渐重合。而空地中那些乞丐，那些和尚道士书生……种种迹象，让他想起一个经典场景。
“难道这是天龙八部的世界？”他心中暗忖，目光扫过场中。
人群中，有须眉皆白的老僧，有手持拂尘的道人，有儒衫飘飘的书生，还有几个容貌出众的少女——其中一个身穿鹅黄衫子，姿容清丽，气质脱俗，正悄悄打量着他。
“这……该不会是杏子林大会吧？”
李愔压下心中惊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位丐帮帮主。
乔峰，天龙八部中的第一英雄，豪迈磊落，侠肝义胆。此刻的他，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之谜即将被揭开，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而场中这些人……
那个书生，莫非是段誉？那几个少女，难道是王语嫣、阿朱、阿碧？
李愔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在下姓李，单名一个愔字。”他略一拱手，声调平稳，“自远方而来，途经此地，惊扰了诸位，恕罪。”
他刻意模糊了身份来历，只称姓名，不提其他。
乔峰微微皱眉。
这年轻将军的回答滴水不漏，但那一身杀气、那坐骑、那侍卫，怎么看都不是寻常人物。远方而来？从哪来？辽国？西夏？还是更远的地方？
他正要再问，身旁一个中年乞丐忽然开口：“帮主，杏子林中是我丐帮内部集会，不宜有外人在场。请这位……李先生回避。”
乔峰还未答话，李愔已淡淡道：“既是内部集会，在下自当回避。只是林中广阔，诸位选此地议事，在下恰巧路过而已。这林子，莫非是丐帮私产？”
那中年乞丐脸色一变，正要反驳，乔峰已抬手制止。
“这位朋友说得是，林子是天地共有，并非我丐帮私产。”乔峰向李愔抱拳，“朋友若不嫌弃，可在一旁歇息。我等议事之后，再与朋友叙话。”
李愔点点头，拨转坐骑，向空地边缘行去。身后四名侍卫如影随形，在离人群数十步外停下。
他没有下马，就那么骑在龙鳞圣兽背上，冷眼旁观。
——
人群中，段誉凑到乔峰身边，低声道：“乔帮主，那人……好生古怪。那坐骑，我从未见过，是活的吗？”
乔峰摇头：“我走南闯北十余年，也从未见过这等异兽。看他装束气势，必非寻常之辈。只是不知为何出现在此。”
段誉又瞥了李愔一眼，忽然道：“那人肩头，落着一只红雀。那雀儿一直盯着我们看，眼神……好生灵动。”
乔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到李愔肩上蹲着一只赤红小鸟。那小鸟正好望过来，乌溜溜的眼珠转了一转，竟让乔峰莫名生出一丝心悸。
他征战半生，杀人无数，从不知畏惧为何物。可那只小鸟的眼神，却让他隐隐觉得……危险。
“帮主，”另一个乞丐低声道，“那人的坐骑太惹眼，侍卫金甲也过于招摇，若让官府中人看见，只怕麻烦。”
乔峰沉吟片刻：“无妨。我们先议正事，莫要分心。”
他转身面对众人，准备开始此次集会议程。
——
李愔坐在龙鳞圣兽背上，远远观望。
他耳力过人，加上朱雀暗中相助，隐约能听见那边对话。果然是丐帮大会，那个白眉老僧是徐长老，那个道士是谭公谭婆之类……记忆中杏子林这场戏，是乔峰身世被揭穿的开始。
要不要插手？
他思索着。
天龙八部的世界，武力层级在金庸小说中属上乘。降龙十八掌、六脉神剑、北冥神功、凌波微步……都是顶级武学。
但再强也是凡人，与他麾下的超凡军队相比，不值一提。朱雀若是恢复真身，能焚尽整片树林。
但他不能轻易暴露实力。
这个世界的水有多深，还不清楚。万一有隐藏的大能呢？
“殿下，”朱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些人的武功路数，我看了几眼。确实比寻常士卒强，但也有限。那个叫乔峰的，内力最深厚，但若与我军中偏将交手，不出十合必败。”
李愔微微颔首。这评价在意料之中。
“不过，”朱雀话锋一转，“我隐约感应到，这方天地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怎么说？”
“说不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制着，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沉睡。”朱雀顿了顿，“但确实没有强大气息。殿下放心。”
李愔稍稍安心。
他继续观察场中。那边已经开始议事，似乎起了争执，有人指责什么，乔峰正在应对。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杏子林大会之后，乔峰会被迫卸任帮主，然后开始追寻身世之谜，遭遇一系列悲剧。阿朱会死在他怀里，他会成为辽国南院大王，最终自尽于雁门关外。
这是个悲剧英雄。
而这个世界里，还有逍遥派、灵鹫宫、少林扫地僧等隐藏高手。
要不要做点什么？
他正在思索，场中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中年乞丐大声道：“帮主，非是我等不信你，只是这封信事关重大，不得不当众拆看！”
乔峰面色凝重，沉声道：“马副帮主留下的信？拿来我看！”
李愔心中一动。来了。
他目光投向人群中的几个少女。其中一个身穿淡红衫子的少女，正悄悄望着乔峰，眼中满是关切。
那是阿朱吧？此时她应该还没与乔峰相识，但命运的红线已经悄悄缠绕。
另一个黄衫少女，清丽绝俗，应是王语嫣。此刻她还心心念念着她的表哥慕容复，不知将来会发生什么。
李愔轻轻叹了口气。
这就是江湖。恩怨情仇，身不由己。
他忽然有些想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