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几日,终于来到了擂鼓山下。
抬头望去,这座山并不算高,却颇为险峻。山势陡峭,林木葱郁,一条蜿蜒的小径隐没在乱石与杂草之间,直通山顶。时值暮春,山花烂漫,点缀在苍翠的林间,倒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味道。
“殿下,终于到了。”王语嫣站在山脚,仰望着这座陌生的大山,眼中既有期待,又有几分忐忑。
李愔点点头,没有急着上山,而是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偏西,约莫是申时三刻。这个时辰上山,应该能在天黑前找到无崖子的所在。
他肩头的朱雀这时懒洋洋地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
这只神鸟前几日不知去了哪里厮混,今早才回来,一回来就趴在他肩上闭目养神,也不知道干啥去了。
王语嫣偷偷看了朱雀一眼,眼中满是好奇。这只小鸟实在漂亮——浑身赤红如火,羽翼光洁如玉,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灵动得很。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轻轻摸一摸。
朱雀的眼睛忽然睁开。
那眼神,冰冷、漠然、高高在上,仿佛神明俯视蝼蚁。
王语嫣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如坠冰窖。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朱雀便又闭上了眼睛,继续假寐。但王语嫣却再也不敢伸手了,只觉心跳如鼓,后背冷汗涔涔。
李愔察觉到她的异样,淡淡道:“朱雀是圣兽,除了孤,谁碰谁死。你别招惹它。”
王语嫣连连点头,再也不敢多看那小鸟一眼。
“走吧。”李愔一夹坐骑,龙鳞圣兽迈开大步,向山上行去。
擂鼓山的山路对寻常坐骑来说,确实是个挑战。陡峭处近乎四五十度,乱石嶙峋,杂草丛生,稍有不慎便会失足。但对龙鳞圣兽而言,这根本不算什么。
这头来自游戏世界的顶级坐骑踩着山石,如履平地,遇到陡峭处甚至能一跃而上,轻松得仿佛在平地上散步。
王语嫣坐在李愔身前,只觉耳边风声呼啸,两侧景物飞速倒退。她紧紧抓住李愔的手臂,不敢睁眼,只听得龙鳞圣兽的蹄声在山间回荡,沉稳而有力。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们已经来到山顶。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不大的平台,四周古松参天,遮天蔽日。平台中央,一块巨大的青石上,刻着纵横交错的棋盘纹路。棋盘旁,一个老者正盘膝而坐,目光凝视着那空无一子的棋盘,仿佛痴了一般。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穿灰色僧袍,手持一柄拂尘。他端坐不动,对李愔等人的到来仿佛浑然不觉。
但李愔注意到,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聪辩先生苏星河。为了躲避师弟丁春秋的迫害,装聋作哑数十年。此刻明明听到了动静,却装作浑然不知。
李愔勒住坐骑,翻身下马。他将王语嫣扶下坐骑,然后向那老者走去。
“聪辩先生。”他淡淡道,“孤带来了无崖子的亲外孙女,想见无崖子。”
苏星河一动不动,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李愔也不在意。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放出感知。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锁定平台后方的一片山壁。那里有一道隐蔽的石门,石门之后,隐隐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不强,却很悠长。
他径直向那石门走去。
苏星河终于动了。
他身形一闪,挡在李愔面前,手中拂尘轻轻一摆,口中却一言不发。
李愔看都没看他,继续向前。
苏星河眉头一皱,拂尘一抖,向李愔肩头拂去。这一招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暗含内力,足以将一名壮汉震退数丈。
但拂尘还未落下,四道金色的身影已挡在李愔身前。
四名金甲侍卫同时出手。
“砰!”
一声闷响,苏星河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古松上,口中狂喷鲜血。
李愔脚步不停,连头都没回。
苏星河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根本动弹不得。
他心中大骇——这四名金甲侍卫,实力竟恐怖如斯?他苏星河虽不敢说是绝顶高手,但在江湖上也是一流人物。可在这四人面前,竟一招都接不下?
李愔走到石门前,回头看了苏星河一眼。
“别浪费时间。不要说你,就算是全盛时期的无崖子,也反抗不了。”他指了指身后的王语嫣,“她叫王语嫣,母亲叫李青萝,是无崖子和李秋水的女儿。孤这次来,是找无崖子有事,顺便救治他。没有恶意。”
说完,他伸手推开石门,走了进去。四名侍卫紧随其后。王语嫣看了苏星河一眼,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跟了进去。
石门后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两侧石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光芒。甬道尽头,隐隐透出昏黄的烛光。
李愔沿着甬道走去,越往里走,眉头皱得越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味。像是久未通风的密室,又像是病人的体味,混杂着草药、檀香、还有一些腐烂的气息。
虽然石壁上凿有通风孔,但常年累月下来,这味道还是渗透进了每一寸石壁。
李愔微微皱眉,但很快便适应了。
比这更难闻的气味他都闻过。战场上尸山血海的味道,焚尸场冲天而起的焦臭,比这刺鼻十倍百倍。那都能忍,这算什么?
甬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
石室正中,一个老者盘膝坐在蒲团上。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双目微阖,神态安详。但仔细看去,他的双腿以一种不自然的方式盘着,身体也微微佝偻,显然已瘫痪多年。
石室布置简陋,一几、一榻、一蒲团,几卷书册,再无他物。但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笔力遒劲,意境高远,显是出自名家之手。
老者听到脚步声,睁开眼,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有缘人!你终于……”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扫过李愔身后的王语嫣和四名金甲侍卫,眼中满是震惊,“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李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侧身让出王语嫣。
“无崖子,这是你外孙女,王语嫣。”
无崖子一愣,目光落在王语嫣脸上。这一看,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呆住了。
“沧……沧海?”他喃喃道,声音颤抖。
王语嫣也是一愣。沧海?谁?她母亲不是叫李青萝吗?外婆不是叫李秋水吗?怎么又冒出一个沧海?
“外公,我是语嫣。我母亲叫李青萝,是您的女儿。”她轻声道。
无崖子身子一震,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来。
就在这时,李愔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