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像是小孩子在介绍自己最崇拜的英雄。
“也欢迎大家报考科大呀。”
掌声如雷。
……
讲座结束后,是自由交流时间。
一中的学生们涌上讲台,把少年班的“小老师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多数同学都冲着陈青穗去了:
“科大的少年班,考试很难吗?”
“你们平时都学什么?”
“像我这样的,有可能考上吗?”
陈青穗被围在中间,起初有些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一一回答。
“少年班的考试确实很难,但更看重思维能力和潜力……”
“我们学的课程和普通大学生差不多,只是进度快一些,考核严格一些……”
“平时除了上课,还有很多讲座、讨论,可以和很多很厉害的老师交流……”
“只要你真的喜欢,愿意努力,就有可能……”
陆怀民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在人群中从容应答的少女。
她的声音清脆,逻辑清晰,说到激动处还会不自觉地比划手势。
那些关于科大的描述,那些对少年班的介绍,都带着一种真诚的热情。
潘越峰走过来,眼眶有些发热:“这孩子……真的不一样了。”
陆怀民点点头。
他想,也许这才是少年班该有的样子——
不是一群天才在彼此较劲,而是一群早慧的少年,在寻找知识的路上,互相照亮彼此。
回程的大巴车上,气氛格外热烈。
“青穗,你最后那段话讲得太好了!我听到好几个一中的学生说想考科大了!”
“你怎么想到要介绍科大的?”
“那个氨罐的计算,你是什么时候准备的?确实厉害啊!”
陈青穗被同学们围在中间,嘴角抿着,小声说:“谢谢……谢谢大家。”
约莫半个小时后,大巴车缓缓驶入科大校园,在物理楼前停下。
同学们陆续起身,拿好各自的东西准备下车。
陆怀民和潘越峰最后站起身,向前走去。
路过陈青穗座位旁边时,陆怀民脚步微微一顿。
“陈青穗。”他叫了一声。
陈青穗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
“陆师兄!”她连忙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笔记本。
“谢谢你。”陆怀民诚恳地说,“谢谢你把那个故事讲得那么清楚,也……讲得那么好。”
“是师兄你做的事……本身就很好。而且这件事情也……特别有意义。”
陆怀民笑了笑,没再多说,只是道:“今天这样就很好,继续加油!”
他说完,转身准备继续向前走。
“陆师兄!”陈青穗却忽然叫住了他。
陆怀民停下,回过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陆怀民:
“陆师兄,我……我能跟着你做项目吗?我学东西快,也仔细,打下手,整理资料,我都能做!”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也想成为和您一样优秀的人。”
“行啊。”陆怀民答得干脆,几乎没怎么犹豫:
“不过我做的东西比较杂,有时候也忙。你有兴趣可以先跟着看看,能学多少算多少。具体做什么,以后再说。”
“谢谢陆师兄!”陈青穗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她用力点头,“我一定会认真学的!不给你添麻烦!”
陆怀民“嗯”了一声,算是应下,没再多言,转身和潘越峰一起下了车。
车厢里很快空了下来。
陈青穗是最后一个下车的。
她脚步轻快地跳下车,冬日的寒风扑面而来,她却觉得脸上热乎乎的。
她没有马上回宿舍,而是拐进了物理楼一层那间少年班的小教室。
教室里空无一人,她坐下来,打开那本墨绿色的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那一页还空着。
她拧开钢笔,想了想,然后认真而快速地写了起来:
【1979年12月7日,晚。从省城一中讲座归来。】
【今天,我把陆师兄的故事讲给了很多人听。站在台上,面对那么多人,起初很害怕。可讲着讲着……也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忽然就不怕了。】
【潘老师说,我们去讲座,是去‘给予’。起初我不太懂,但陆师兄的故事讲到最后,我好像一下子明白了。】
【学习不是为了把别人比下去,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聪明。学习是为了——有一天,当有人需要你的时候,你能伸出手。】
【能给出一点点光亮,给出一个办法,给出哪怕只是一点点、让别人不那么害怕的力量。】
【我好像……有点喜欢这里了。喜欢这种感觉。】
空了一行。
【讲座结束后,陆师兄夸我讲得好。我鼓了好大好大的勇气问他,能不能跟着他做项目。他答应了!虽然他说先跟着看看,以后再说……但这是第一步呀。】
【明天开始,要更努力才行。】
【我也想成为陆师兄那样的人呀。要加油呀。】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抬起头。
望着松枝缝隙里露出的夕阳,她的嘴角高高扬起。
陈青穗想了想,又提起笔,在笔记中那空了一行的位置,郑重写下了一句:
【从今天起,做个能“给予”的人。】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抱在胸前,忍不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