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琪花跪在地上,拿袖子在脸上胡噜了一把,声音里头带着哭腔。
“虎子哥,五大爷醒过来了!棒槌熬的药灌进去以后,大夫说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她的嗓门抖着,眼泪止都止不住。
“虎子哥,你就是我们周家的救命恩人!你要是不送那棵棒槌来,五大爷他……他怕是撑不过这几天了……”
周成山跪在她旁边,嘴巴张了两下,到底没说出什么囫囵话来,只是拿手在脸上抹了一把,闷着头,砰砰就磕了几个头。
陈拙都被这实诚劲儿虎了一大跳!
他赶紧一手抱着闺女,一手去扶周成山的胳膊。
“快起来!跪啥呢?五大爷能好,那是五大爷自个儿命硬。跟我有啥关系?”
他把周成山拽起来,又去扶周琪花。
周琪花站起来以后,拿袖子擦了擦眼睛,破涕为笑了。
她吸了吸鼻子,看着陈拙怀里头的陈晓星,嘴角扯开了。
“虎子哥,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那我们也不来虚的了。你说咋整就咋整。“
陈拙咧嘴一笑。
“行吧行吧!过一阵子大马哈鱼洄游,你们柳条沟子那头的河沟子也有鱼。到时候多替我捞点,给我攒点过冬的家底。咸鱼干也行,鱼籽也行,这玩意儿搁在缸里头腌了,一个冬天的荤腥就有着落了。“
周琪花连连点头,连连笑着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虎子哥你放心,到时候我让成山带着屯子里头的人,给你捞它个百八十斤的。“
“虎子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以前我看你日子过得好,心底还有点眼红,如今说来也不怕你笑话,可现在看来,你过日子过得好,那是应该的。“
周成山在旁边也憨憨地笑了:
“是啊,人在做天在看。做好人行好事,指定没有差错。咱们问心无愧就行。“
陈拙听到这话,看了周成山一眼。
这老实人说的是自个儿的心里话,可不知道为啥,陈拙总觉得这话还有另一层意思,像是在说给另一个人听的似的。
该不会是周成峰吧?
他瞅了这老实人一眼。
黄仁民在后头拍了拍周成山的肩膀,几个人又说了两句,就要往院外走。
周成山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把手里头的旧布兜子搁在了篱笆柱子上。
“虎子,这是我家里还有的一点子干蘑菇和木耳,你别嫌少。“
说完也不等陈拙推辞,他们就着急忙慌地转身就走了,活像是被狗撵似的,生怕陈拙追上去。
陈拙看着三个人的背影出了院门,往屯口的方向拐了,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倒是怀里的陈晓星,现在还吧唧嘴,睡得正香呢。
……
陈拙正要转身回屋呢,余光忽然扫到了隔壁院子里的动静。
隔壁老王家的院门开了。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金德厚家的孙大花。
孙大花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转过身来,冲着身后头笑呵呵地说了一嗓子。
“亲家母,那咱们就说好了啊!日子定了,回头我让金宝把彩礼送过去,您看看还缺啥,咱们提前拾掇拾掇。“
身后头慢吞吞地走出来冯萍花。
她拉着一张脸,眼角往下耷拉着,神色看上去很是难看。说不上是不乐意,仿佛心里头堵得慌,反正那副模样跟吞了一只苍蝇似的,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反倒是后头的王金宝,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自家院门口的陈拙,两步蹿了过来,喜笑颜开的:
“虎子哥!”
陈拙看着他那副乐颠颠的样子,难得有了些好奇心。
这地主家的傻儿子,又折腾出啥了?
“咋了?”
王金宝挺了挺胸膛,嘿嘿嘿地笑了好几声,嗓门里头藏不住的得意。
“虎子哥,我也要结婚了!很快我也要有娃了!”
王金宝蹦蹦跳跳走了以后,陈拙抱着陈晓星站在院门口,脑子里头转了两圈。
王金宝和金明玉的事情,他是知道一些的。这俩人之前就有那么点意思,可金明玉那头一直没松口,拖拖拉拉的,也不说行也不说不行。
咋忽然就要结婚了?
他想起了金有才前两天在老驿站说的话。
温泉村的地窨子地下水反渗,存粮全发了霉。金明玉家里头的那点粮食也没保住。
陈拙心里头隐隐有了个猜测。
金明玉是不是因为粮食不够吃了,才想着嫁过来的?
嫁到王金宝家里头,好歹有口饭吃。
他摩挲了一下下巴,扭头就看向隔壁院子的方向。
王金宝正蹲在自家院门口傻乐呢。
“金宝。“
“嗯?”
“过来一下。“
王金宝颠颠儿地跑了过来。
陈拙压低了嗓门。
“我问你,金明玉咋忽然想着和你结婚了?之前不是还没松口嘛?”
王金宝的笑僵了一下,两只手绞在了一块儿。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陈拙看着他那副扭扭捏捏的样子,眉头一皱:
“你倒是说啊!”
王金宝憋了好一阵,到底憋不住了,猛地一咬牙,嗓门压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虎子哥……明玉她……她怀上了。“
陈拙的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凝固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得正香的陈晓星,又抬头看了一眼王金宝。
“你说啥?!”
“明玉怀孕了。“
陈拙的眼珠子都瞪大了:
“王金宝!你这胆子也忒大了吧?你们俩还没过门呢!你咋就……你咋就……”
他一时半刻都找不出合适的词来。
这事儿放在这个年代,岂不是流氓?!
要是再往后几年……那简直不敢想了!
王金宝的脑袋垂了下去,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虎子哥,都是我对不起明玉……我不应该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满脸的愧疚。
“都怪我那天牵了明玉的手。“
陈拙正脑门官司呢,听到这话,突然觉得脑袋有点不够用了:
“啥、啥意思?”
“哎呀!就是我不应该牵明玉的手……要不是我牵了她的手,她就不会怀上了……”
陈拙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王金宝那张委屈巴巴的脸,好悬老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突然觉得,要么是这个世界疯了,要么就是老王家的祖坟出问题了。
牵手?
就……牵手?
这次的事情……似乎有点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