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新院子的第一天，小许念天没亮就醒了。
他从东厢房的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到院子里。来福早就起来了，在花园里追着一只蝴蝶，追得满院子跑。小许念跟着跑，一人一狗，踩了一脚的露水。
“小念，穿鞋！”朱琳在厨房里喊。
“不冷！”小许念喊回去。
“不冷也穿上，扎着脚！”
小许念不听，继续跑。来福也不听，继续追蝴蝶。朱琳端着一锅粥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俩活宝，摇了摇头。
许烨从正房里出来，穿着背心，头发乱糟糟的。“新房子，睡不惯，一晚上没睡踏实。”
“我也是。”朱琳说，“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慢慢就习惯了。”许烨接过粥锅，放在院里的石桌上。
新院子比老房子大了好几倍。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倒座房三间，还有个后罩房当仓库。院子中间铺着青砖，角落里种着一棵石榴树，一棵枣树，还有个小花圃，月季花开得正盛。
顾芸从西厢房出来，打着哈欠。“琳姐，早。”
“早，吃饭了。”
姜若安和姜如月也陆续出来了。几个姑娘昨晚都住在新家，各自的房间还没完全收拾好，但床铺好了，能住人。
一家人围坐在石桌旁吃早饭。小米粥，咸菜，馒头，还有朱琳自己腌的鸡蛋。来福蹲在桌子底下，等着掉下来的东西。
“今天把东西都归置好。”朱琳说，“该放哪放哪，别乱堆。”
“知道了。”几个姑娘应道。
小许念吃完最后一口馒头。“妈妈，我能去隔壁看看吗？李爷爷说隔壁也有小孩。”
“去吧，别惹事。”
小许念带着来福跑了。隔壁院子住着一家人，姓王，男的在机关上班，女的在百货大楼当售货员，有个儿子叫王小军，比小许念大一岁。
小许念敲门，门开了，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探出头来。
“你是谁？”
“我叫许念，住隔壁，咱们一起玩。”
王小军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的来福。“你家狗咬人吗？”
“不咬，来福可乖了。”
王小军伸手摸了摸来福的头。来福舔舔他的手，王小军笑了。“进来吧。”
两个小孩一条狗，在院子里玩开了。王小军家也有个花园，种着西红柿和黄瓜。王小军摘了两根黄瓜，一人一根，小许念咬了一口，脆生生的。
“好吃。”
“我爷爷种的。”王小军说，“他还会种西瓜呢。”
“西瓜？什么时候种？”
“夏天。”
小许念想了想。“等西瓜熟了，我来吃。”
“行。”
两个小孩玩了一上午，成了好朋友。
许烨上午没去厂里，在家帮着收拾。他把书房布置在正房西间，书架摆好，写字台放好，又把自己这些年记的笔记本一本本码上去。朱琳进来看了看。
“这屋归你了？”
“归我了。”许烨说，“以后我在这儿办公。”
“那我在东间，放缝纫机。”
“行。”
朱琳把缝纫机搬进东间，又把她的针线筐、布料、毛衣针都搬进去。小许念从隔壁回来，跑进来一看。
“妈妈，你也有自己的屋了？”
“对，妈妈在这儿做衣服。”
“那我也要自己的屋。”
“东厢房就是你的。”朱琳说，“你自己住，敢吗？”
“敢！”小许念挺起胸，“来福跟我住。”
来福摇摇尾巴。
下午，许烨去了厂里。
新麒麟上市后，订单一直没断过。生产线两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还是有点赶不上。叶程在办公室等他。
“烨哥，上海那边又来电话了，要加单，一千台彩电。”
“给。”许烨说，“让他们先打款。”
“打了，款已经到了。”叶程递过一张汇款单。
许烨看了看。“那还等什么，发货。”
“还有，深圳那边，霍老板来电话了，说香港那边卖得不错，要再加五千台。”
许烨想了想。“五千台，他有那么大销路？”
“他说有，还说想签个长期合同。”
“签可以，但价格不能再低了。”许烨说，“你跟他说，量大可以给返点，但出厂价不变。”
叶程点点头。“还有件事，区里要搞个什么‘优秀企业家’评选，让你报材料。”
许烨摆摆手。“不报了，麻烦。”
“人家指名要你报。”叶程说，“你不报，区里领导不高兴。”
许烨叹了口气。“行吧，你帮我写，我签字。”
叶程笑了。“早就写好了，你看看。”
许烨接过材料，扫了一眼。“行，签哪？”
叶程指了指签名处。许烨签了字，把材料递回去。
“烨哥，还有个事。”叶程犹豫了一下。
“什么事？”
“摩托罗拉那边，想跟咱们合作。”
许烨愣了一下。“合作？怎么合作？”
“他们想用咱们的渠道，卖他们的手机。”叶程说，“条件挺优厚的，利润五五开。”
许烨想了想。“不合作。”
“为什么？”叶程说，“五五开，不少了。”
“他们是想用咱们的渠道，打开市场，然后再把咱们踢开。”许烨说，“这种事，不能干。”
叶程点点头。“那我去回绝他们。”
“等等。”许烨说，“你跟他们说，合作可以，但要用他们的技术，帮咱们升级生产线。”
叶程愣了。“他们会答应？”
“不会。”许烨说，“所以谈不拢。”
叶程笑了。“烨哥，你这是将他们的军。”
“做生意嘛，你进我退，你退我进。”许烨说。
晚上回家，朱琳已经做好饭了。
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吃。新院子大，石桌也大，坐七八个人不挤。小许念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妈妈，王小军说他家有西瓜，夏天熟了请我吃。”
“那你也请人家吃咱家的枣。”朱琳指着枣树。
“好。”小许念说，“等枣熟了，摘一大盆。”
来福在桌子底下等着，小许念偷偷扔了一块肉给它。朱琳看见了，没说话。搬家第一天，不想训孩子。
吃完饭，几个姑娘帮着收拾。许烨抱着小许念，在院子里看星星。新院子的夜空比老房子开阔，星星密密麻麻的。
“爸爸，那颗是什么星？”
“北极星。”
“哪颗？”
“最亮的那颗。”
小许念找了半天。“找到了。爸爸，北极星是不是永远在哪儿？”
“对，永远在哪儿。”
“那咱们搬家了，它还在哪儿？”
“它在天上，不管你搬去哪儿，都能看见。”
小许念点点头。“那就好。”
来福趴在他们脚边，仰着头看天，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夜深了，小许念回屋睡了。来福跟着他，趴在他床边地上。许烨和朱琳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今天李大爷来看了，说咱这院子收拾得挺好。”朱琳说。
“李大爷说什么了？”
“说咱们有福气，住这么大的院子。”
许烨笑了。“他那是羡慕。”
“羡慕也好，嫉妒也好，咱们过咱们的日子。”朱琳靠在他肩上。
两人坐了一会儿，回屋睡了。
半夜，许烨被一阵声音惊醒。他竖起耳朵听，是敲门声，有人在敲院门。
他披上衣服，走出去。“谁？”
“许厂长，是我，老张。”
许烨打开门，门口站着隔壁胡同的张大爷，一脸着急。
“张大爷，怎么了？”
“我孙子，发烧，烧得厉害，您能不能送我们去医院？”
许烨二话不说，回屋拿车钥匙。朱琳也醒了，披着衣服出来。
“怎么了？”
“张大爷孙子发烧，我送他们去医院。”
“我也去。”
两人上了车，拉着张大爷和他孙子，往医院开。小许念被吵醒了，光着脚跑出来，看见爸爸的车开走了，哇地哭了。顾芸听见哭声，从西厢房跑出来。
“小念，怎么了？”
“爸爸走了，不要我了。”
顾芸抱起他。“爸爸送人去医院，一会儿就回来。”
“真的？”
“真的，姑姑陪你等。”
顾芸抱着小许念坐在院子里，来福趴在他们脚边。等了半个多小时，许烨的车回来了。小许念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