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冬天不冷，但海风吹在脸上，带着潮气。
许烨站在维多利亚港边，看着对岸的霓虹灯。电话里，王副部长的声音沉稳有力。
“许烨同志，部里全力支持你。香港虽然情况特殊，但知识产权官司，有理就能赢。我让商务处的同志配合你，需要什么资源，尽管开口。”
“谢谢王副部长。”
挂了电话，许烨心里踏实了些。
回到酒店，阿文已经在等着。
“许先生，李先生说律师找好了，姓高，打知识产权官司很有名，明天上午九点在金钟的写字楼见面。”
“好。”
晚上，许烨给朱琳打电话。
“事情怎么样？”朱琳问。
“有点麻烦，但能解决。”许烨说，“家里怎么样？”
“都好，顾芸今天回来吃饭，说医院来了个新病人，是她以前的老邻居。”朱琳说，“若安也打电话了，问你好不好。”
“跟她们说，我没事。”
“你注意身体。”朱琳说，“别太累。”
“知道。”
挂了电话，许烨躺在床上。
窗外是香港的夜景，车流不息。
他想起朱琳说的那些家常话，心里温暖。
第二天上午，金钟的写字楼。
高律师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眼神锐利。
“许先生，你的情况李先生都跟我说了。”他翻着专利文件，“你们的专利是完整的，研发日志也是连续的。龙腾国际的所谓‘在先申请’，漏洞很多。”
“什么漏洞？”
“他们的申请文件里，很多技术细节含糊不清。”高律师说，“比如电路设计，只画了框图，没有具体参数。这在专利审查里，是不合格的。”
许烨点头。
“另外，他们的设计图，有几处明显错误。”高律师指着图纸，“这个地方，按照他们的画法，电路根本不通。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根本没做出过实物，只是画个图纸抢注。”
许烨心里有底了。
“高律师，我们告他们诽谤，有把握吗？”
“有。”高律师说，“但需要证据。如果能证明他们的飞龙是仿制品，跟麒麟不一样，官司就赢定了。”
“怎么证明？”
“买一台飞龙，拆解，对比。”高律师说，“当庭拆解，让法官亲眼看到内部结构不同。”
许烨想了想。
“如果他们不承认呢？”
“那就让第三方检测。”高律师说，“请香港理工大学的专家，出具检测报告。”
“好，我去办。”
从律所出来，许烨去了中环的龙腾专卖店。
还是那个店员。
“先生，又来了？”店员认出他。
“想买一台飞龙。”许烨说。
“好的，三千八百港币。”
许烨付了钱，拿了一台新机。
回到酒店，他叫来阿文。
“找个可靠的地方，拆机。”
阿文带他去了朋友的工作室，是个修电器的，工具齐全。
许烨亲手拆开飞龙的外壳。
内部结构一目了然。
电路板粗糙，芯片是日本淘汰的旧型号，天线更是普通的拉杆天线，没有任何技术含量。
他拿出麒麟，也拆开。
两台机器并排放着，对比鲜明。
“拍照。”许烨说。
阿文拿起相机，一张张拍下细节。
拍完照，许烨给高律师打电话。
“证据拿到了。”
“好，明天我去提交法庭。”高律师说，“开庭时间，大概一周后。”
一周后，香港高等法院。
许烨坐在原告席上，旁边是高律师。
对面是龙腾国际的人，赵永昌亲自出庭，带着三个律师。
法官是英国人，五十多岁，表情严肃。
庭审开始。
龙腾的律师先发言，指控华北电子侵犯专利。
“法官阁下，我方于去年十二月提交专利申请，设计一款移动电话。而被告的产品麒麟，与我方设计高度相似，明显是抄袭。”
高律师站起来。
“法官阁下，我方请求当庭拆解双方产品，以证清白。”
法官点头同意。
工作人员搬来两台机器，一台麒麟，一台飞龙。
当着所有人的面，技术人员开始拆解。
电路板拿出来，放在投影仪下，大屏幕上清晰可见。
“法官阁下请看。”高律师指着屏幕，“麒麟的电路板设计紧凑，芯片是自主研发。而飞龙的电路板，用的是日本东芝三年前的旧型号，布局也完全不同。”
龙腾的律师脸色变了。
高律师继续说。
“再看天线。麒麟用的是国产伸缩天线，专利号1988-00567。飞龙用的是普通拉杆天线，没有任何技术含量。”
他又拿出一叠照片。
“这是我方在龙腾专卖店购买的飞龙，这是购买凭证。证据编号A-001至A-023。”
法官仔细看着照片。
“被告方，你们有什么要说的？”
龙腾的律师站起来，额头冒汗。
“法官阁下，外观相似也是侵权……”
“外观？”高律师冷笑，“法官阁下，请对比两台机器的外观。”
大屏幕上同时显示两台机器的照片。
麒麟线条流畅，外壳光滑。飞龙笨重粗糙，边角还有毛刺。
“相似吗？”高律师问。
全场安静。
法官看向龙腾的律师。
“被告方，你们的证据呢？”
龙腾的律师支支吾吾。
赵永昌脸色铁青，站起来说了一句话。
“我们不告了。”
全场哗然。
法官敲下法槌。
“原告证据确凿，被告撤回指控，本庭宣布，华北电子不存在侵权行为。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走出法院，阳光刺眼。
记者们围上来。
“许先生，赢了官司有什么感想？”
“没什么感想。”许烨说，“事实胜于雄辩。”
“龙腾国际会赔偿吗？”
“那是律师的事。”许烨说，“我只关心，公道还在。”
晚上，李泽明请吃饭。
“许先生，这场官司打得太漂亮了。”李泽明举杯，“以后在香港，没人敢小看你们。”
“谢谢李先生帮忙。”
“应该的。”李泽明说，“对了，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消息？”
“凤凰资本撤了。”李泽明说，“他们见势头不对，把资金撤走了。龙腾国际没了靠山，撑不了多久。”
许烨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谢谢李先生的消息。”
“不客气。”李泽明说，“以后，咱们好好合作。”
回到酒店，许烨给朱琳打电话。
“官司赢了。”
“真的？”朱琳声音里透着高兴，“太好了！”
“明天回BJ。”许烨说，“想你了。”
“我也想你。”朱琳说，“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第二天，许烨飞回BJ。
飞机降落时，窗外是灰蒙蒙的北京城。
但许烨心里明亮。
这场官司赢了，不仅是商业上的胜利，更是尊严的胜利。
他让那些看不起中国制造的人，看到了中国企业的骨气。
回到家，朱琳正在做饭。
红烧肉的香味飘满屋子。
“回来了？”朱琳探出头，“快去洗手，马上吃饭。”
许烨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她。
“干嘛，做饭呢。”朱琳笑。
“就想抱抱你。”许烨说。
朱琳转过身，看着他的脸。
“瘦了。”
“没事。”许烨说，“你胖了点。”
“胖了好，孩子好。”朱琳摸摸肚子，“最近动得厉害，肯定是个调皮的。”
“调皮好，聪明。”
吃饭时，朱琳说起家常。
“顾芸说，医院有个病人，是个老红军，给她讲了很多打仗的故事。如月那边，那个追她的老师，请她看了场电影。若安周末回来，说想咱们了。”
许烨听着，心里满满的。
这就是生活。
有风浪，但风浪过后，总有温暖。
下午，许烨去了厂里。
叶程在办公室等着，脸上带着笑。
“烨哥，赢了！”
“赢了。”许烨说，“厂里怎么样？”
“好着呢。”叶程说，“麒麟的订单排到明年了，生产都快跟不上了。”
“周师傅那边呢？”
“红光厂也在加班加点。”叶程说，“周师傅说，再招一批人，就能满足需求。”
许烨点点头。
“招人可以，但培训要跟上。质量不能降。”
“明白。”
从厂里出来，许烨去了红光厂。
周师傅正在车间里转，看见他，迎上来。
“厂长，听说香港打赢了？”
“打赢了。”
“太好了！”周师傅激动，“那群王八蛋，就该治治他们。”
许烨笑了。
“周师傅，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周师傅拍拍胸脯，“再干十年没问题。”
“那就好。”
在车间里转了转，许烨去了研发基地。
林航正在调试新设备，看见他，兴奋地跑过来。
“厂长，有突破了！”
“什么突破？”
“彩色电视机的显像管，我们找到替代方案了。”林航说，“不用进口，用国产材料，成本能降一半。”
许烨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