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单子递给叶程。
“查查这批货的来路。”
叶程打了几个电话,脸色变了。
“烨哥,这批元件来路不正。是从南方走私进来的,比市场价低一半。”
许烨冷笑。
“这是给我下套呢。用了他的元件,就上了他的船。到时候举报我走私,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那怎么办?”叶程问。
许烨想了想。
“货留下,别动。报警。”
“报警?”
“对。”许烨说,“就说有人强行送货,怀疑是走私物品,请公安来处理。”
叶程犹豫了一下。
“烨哥,这样会不会得罪人?”
许烨看着他。
“叶程,咱们做的是正经生意,走的是正道。这种人,得罪了就得罪了。”
叶程点点头,去打电话了。
公安来得很快。两个民警,看了货,问了情况,做了笔录。许烨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包括昨天钱大富来找他谈价的事。
民警听完,点点头。
“许厂长,您做得对。这批货我们带回去,查清楚来源再通知您。”
许烨送走民警,回到办公室。
叶程跟进来。
“烨哥,这事闹大了。”
“闹大才好。”许烨说,“让那些人知道,华北电子不是好惹的。”
下午,消息就传开了。
胡同口的小卖部,卖菜的大妈,修鞋的老头,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华北电子那个许厂长,把一个大老板举报了。”
“怎么回事?”
“那个老板给许厂长送走私货,许厂长不收,直接报了警。”
“许厂长这人,正派。”
“可不是嘛,这样的人,不多见了。”
许烨不知道这些议论。他在厂里开会,安排年底的生产计划。
开完会,天已经黑了。
他骑车回家,路过胡同口,卖菜的大妈叫住他。
“许厂长,您是好样的!”
许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大妈,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大妈说,“现在这世道,像您这样的人,太少了。”
许烨不知道该说什么,笑了笑,骑车走了。
回到家,朱琳已经做好饭了。
小许念跑过来。
“爸爸,我听说你抓坏人了?”
许烨愣了。
“谁说的?”
“李爷爷说的。”小许念说,“他说你是英雄。”
许烨哭笑不得。
“爸爸没抓坏人,就是把坏人送的东西还给人家了。”
小许念想了想。
“那也是英雄。”
许烨抱起他。
“好,爸爸是英雄。小念也是英雄,今天在幼儿园表演,跳得那么好。”
小许念满意了。
晚上,一家人吃饭。
朱琳说。
“现在全胡同都知道你的事了。”
许烨苦笑。
“我本来不想闹这么大。”
“闹大也好。”顾芸说,“让那些人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姜若安说。
“姐夫,那个钱大富,会不会报复?”
许烨想了想。
“应该不会。公安介入了,他自顾不暇。”
姜如月说。
“还是小心点好。”
许烨点点头。
吃完饭,许烨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来福趴在他脚边,尾巴摇来摇去。
他想起钱大富昨天说的话:“多条朋友多条路。”
路是人走出来的。走正道,路越走越宽。走邪道,早晚走到死胡同。
他摸了摸来福的头。
“来福,你说是不是?”
来福舔了舔他的手。
过了几天,公安来了消息。
那批货确实是走私的,来源查清楚了。钱大富被传唤,交代了问题。他做服装生意是幌子,真正的买卖是倒腾走私电子元件。
许烨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不是滋味。
这人,本来可以做正经生意的。贪图那点便宜,把自己搭进去了。
叶程说。
“烨哥,你这一下,在圈子里名声更响了。好几个同行打电话来,说要跟你学习。”
许烨摆摆手。
“学什么学,我就是不想惹麻烦。”
“可人家不这么想。”叶程说,“他们说你是‘铁面许’,不贪不占,值得交。”
许烨哭笑不得。
“铁面许?我成包公了?”
叶程嘿嘿笑。
“包公好,包公青天。”
许烨瞪他一眼。
“滚。”
叶程笑着跑了。
晚上回家,许烨把这事告诉朱琳。
朱琳笑个不停。
“铁面许?这名字好。”
“好什么好。”许烨说,“我就是个做买卖的,别给我戴高帽子。”
“帽子高才好,挡风。”朱琳说。
许烨被她逗笑了。
小许念在旁边听见了,问。
“爸爸,你是铁做的吗?”
许烨愣了一下。
“不是。”
“那为什么叫你铁面许?”
许烨想了想。
“因为爸爸脸皮厚,跟铁一样。”
小许念信了。
“哦,那我也要铁面。”
朱琳笑得直不起腰。
“你们爷俩,一个比一个能扯。”
日子就这么过着。
钱大富的事慢慢过去了。许烨还是每天去厂里,下午回来陪儿子。
这天下午,他正在院子里劈柴,门口来了个人。
一个中年妇女,穿着旧棉袄,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
“请问,这是许厂长家吗?”
许烨放下斧头。
“我是。”
妇女走进来,眼圈红红的。
“许厂长,我是钱大富的爱人。”
许烨愣了一下。
妇女把鸡蛋放在地上,深深鞠了一躬。
“许厂长,谢谢您。”
许烨赶紧扶住她。
“嫂子,您这是干什么?”
妇女直起腰,擦了擦眼睛。
“许厂长,我家老钱,这些年走歪路,我劝了多少回都不听。这回您举报了他,公安查了,他反倒踏实了。在里头跟我说,这回栽了,但不怨您,是他自己走错了路。”
许烨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嫂子,老钱在里面怎么样?”
“还行。”妇女说,“他说想通了,出来以后做正经生意,再也不碰那些东西了。”
许烨点点头。
“那就好。嫂子,鸡蛋您拿回去,我不能收。”
妇女摇头。
“您一定要收下。这是老钱让送的,说谢谢您让他醒过来。”
许烨看着那篮子鸡蛋,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收下。嫂子,您告诉老钱,出来以后来找我,我给他介绍正经生意。”
妇女又哭了,这回是高兴的。
“谢谢许厂长,谢谢。”
她走了以后,朱琳从屋里出来。
“谁啊?”
“钱大富的爱人。”许烨把鸡蛋递给她,“送的。”
朱琳接过鸡蛋,看着许烨。
“你刚才说的,是真心的?”
“真心的。”许烨说,“那人本质不坏,就是走错了路。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朱琳点点头。
“你呀,心太软。”
许烨笑了。
“不是心软,是觉得,这世上好人多,坏人少。谁都有犯错的时候,改了就好。”
晚上,小许念问。
“爸爸,今天那个阿姨是谁?”
“一个叔叔的爱人。”
“叔叔怎么了?”
“叔叔犯了个错,现在改了。”
小许念想了想。
“改了就好。”
许烨摸摸他的头。
“对,改了就好。”
来福在旁边摇尾巴,像在说“就是就是”。
许烨看着儿子,看着狗,又看看厨房里忙活的朱琳。
心里想,这日子,虽然平平淡淡,但踏实。
什么铁面许,什么英雄,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家人在一起,走正道,做好人。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又大又圆。
屋里,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