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个从上海调来的，你上次说的。”
顾芸笑了。“姐夫，你怎么也关心这个？”
“你琳姐让我问的。”许烨说，“她操心你们的事。”
顾芸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同事。”
“人怎么样？”
“还行吧，业务不错，人也和气。”顾芸说，“不过跟我没关系。”
许烨点点头，没再问。他知道顾芸的性子，不愿意的事，谁逼也没用。
小许念醒了，光着脚跑出来。“爸爸，过年好！”
许烨抱起他。“过年好。鞋呢？”
“忘了。”小许念嘻嘻笑。
许烨把他抱回屋，穿上鞋。小许念又跑出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来福跟着他，一人一狗，大年初一就在院子里疯跑。
朱琳起来时，已经快九点了。她穿着新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小念，别跑了，回来吃饭。”
“来了来了。”小许念跑回来，来福也跟着跑回来。
早饭是饺子，昨天剩的，煎了煎，金黄金黄的，香喷喷的。小许念吃了好几个，小肚子又圆了。
吃完饭，许烨说要去拜年。
“先去周师傅家，再去老李家，还有几个老工人家。”
“去吧。”朱琳说，“早点回来。”
许烨骑上车走了。小许念在门口送他。“爸爸早点回来！”
“知道了。”
许烨先去了周师傅家。周师傅家住筒子楼，楼梯窄窄的，楼道里堆满杂物。他爬上三楼，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周婶。“许厂长，新年好！”
“周婶新年好，周师傅在家吗？”
“在，在，快进来。”
屋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周师傅坐在沙发上，看见许烨就要站起来。
“别动别动。”许烨赶紧按住他，“坐着说话。”
周师傅精神很好，脸色红润。“厂长，你怎么来了？大过年的。”
“来看看你。”许烨坐下，“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周师傅拍拍胸脯，“天天吃药，大夫说控制得不错。”
“那就好。”许烨说，“厂里的事别操心，有叶程他们盯着。”
周师傅点点头。“我知道。就是闲不住，想去厂里看看。”
“等天暖和了，我让人来接你。”
周师傅高兴了。“行，听厂长的。”
坐了半个小时，许烨起身告辞。周婶非要塞给他一包炸丸子。“自己做的，带回去给弟妹尝尝。”
许烨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接下来又去了老李家，还有几个老工人家。一圈走下来，天都快黑了。回到家，手里拎满了东西——炸丸子、蒸年糕、腌咸菜，都是各家自己做的。
朱琳看着这一堆，笑了。“你这是去拜年还是去打劫？”
“人家非要给。”许烨说，“不要还不行。”
小许念跑过来，翻看那些东西。“爸爸，这是什么？”
“年糕。”
“能吃吗？”
“能，晚上吃。”
晚上，朱琳把年糕切了，煎了煎，撒上白糖。小许念吃了一口，粘得满嘴都是。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
来福蹲在脚边，仰着头看。小许念掰了一小块，递过去。来福一口吃了，舔舔嘴。
朱琳看见了。“小念，又喂狗。”
“来福也想过年。”小许念理直气壮。
朱琳拿他没办法。
初二，顾芸值班。一早她就走了，医院不能离人。朱琳给她装了一兜吃的，让她带着。
“晚上早点回来。”
“知道了。”顾芸说。
姜若安和姜如月陪着朱琳在家，逗孩子，说话，看电视。小许念在院子里跟来福玩，一人一狗，闹得欢。
下午，许烨从厂里回来。厂里没什么事，他去转了一圈就回来了。
“明天去逛厂甸？”他问。
“厂甸？”朱琳眼睛亮了，“好多年没去了。”
“我也去！”小许念跑进来。
“行，都去。”
初三，一家人去逛厂甸庙会。
厂甸人山人海，卖糖葫芦的、卖风筝的、卖兔儿爷的、卖空竹的，什么都有。小许念眼睛都不够用了，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看那个。
“爸爸，我要那个！”
许烨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是卖糖人的。一个老头拿着勺子，在板上画出各种形状，孙悟空、猪八戒、龙、凤，活灵活现。
“要哪个？”
小许念想了想。“孙悟空。”
老头画了一个孙悟空，举着金箍棒，威风凛凛。小许念接过来，舍不得吃，举着给每个人看。
“妈妈你看，孙悟空！”
“好看。”朱琳说。
“姑姑你看！”
“好看。”姜若安说。
“来福你看！”
来福凑过来闻了闻，舔了一口。
“来福吃孙悟空了！”小许念喊。
几个人都笑了。
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一个风筝，一个空竹，还有几个兔儿爷。小许念手里拿满了，还是看不够。
“爸爸，我还要那个。”
“不买了，拿不了了。”许烨说。
小许念看看自己手里的东西，确实拿不了了，只好作罢。
回家路上，小许念累了，趴在许烨肩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个孙悟空糖人，糖人已经有点化了，孙悟空的脸歪了。
朱琳看着，笑了。“这孩子，跟你一样，贪心。”
“我怎么贪心了？”许烨说。
“什么都想要。”朱琳说。
许烨嘿嘿笑。“那是有追求。”
“你就贫吧。”
回到家，小许念醒了。第一件事就是看他的孙悟空。孙悟空已经化得不成样子了，金箍棒断了，脸也歪了。
“孙悟空坏了。”他有点难过。
“坏了就吃了吧。”朱琳说。
小许念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口。甜的，他笑了。“好吃。”
来福凑过来，小许念掰了一小块给它。来福吃了，摇摇尾巴。
初五，破五。
按老理儿，这天要吃饺子，捏小人嘴。朱琳一大早就起来和面，拌馅。韭菜鸡蛋的，还有猪肉大葱的。几个姑娘帮忙包。小许念也凑热闹，拿着块面团捏来捏去。
“妈妈，你看我捏的什么？”
朱琳看了一眼。“什么？”
“饺子。”小许念说。
那个面团被他捏得扁扁的，确实有点像饺子，就是大了点，比包子还大。
“真像。”朱琳说，“这个留给你自己吃。”
小许念得意地把他的“饺子”放在盖帘上，跟其他饺子摆在一起。
饺子煮好了，小许念的那个“饺子”也煮了。煮出来更大了，占了半碗。小许念拿着筷子，戳了半天，戳不动。
“爸爸，咬不动。”
许烨咬了一口，皮厚馅少，但能咽下去。
“还行。”他说。
小许念也咬了一口，嚼了嚼。“不好吃。”
“你包的，当然好吃。”朱琳说。
小许念又咬了一口。“好吃。”
来福在桌子底下等着，小许念偷偷掰了一块扔给它。来福吃了，摇摇尾巴。
初七，许烨去厂里。
开工了，工人们都回来了。车间里机器轰鸣，一派繁忙。叶程迎上来。
“烨哥，新年好。”
“新年好。”许烨说，“生产安排好了？”
“好了，初八正式开工。”叶程说，“对了，有个事。”
“什么事？”
“深圳那边来电话了，说产业园三期工程要开工了，问咱们要不要扩产。”
许烨想了想。“扩，彩电生产线再加一条。”
“好，我跟他们说。”
许烨在车间里转了一圈。工人们都在打扫卫生，擦机器，准备开工。刘主任迎上来。
“厂长，新年好。”
“新年好。”许烨说，“今年任务重，得抓紧。”
“明白。”
从车间出来，许烨去了红光厂。周师傅没来，在家养着。老李带着几个徒弟在干活。
“李师傅，新年好。”
“厂长新年好。”老李迎上来，“周师傅让我跟您说，他过几天就来。”
“不急，让他养好了再来。”
“我也是这么说的。”老李说，“他闲不住，天天念叨厂里的事。”
许烨笑了。“周师傅就这样，一辈子闲不住。”
从红光厂出来，许烨去了研发基地。林航正在调试新设备，看见他，跑过来。
“厂长，新年好。有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新一代麒麟，样机做出来了！”林航兴奋地说。
许烨眼睛一亮。“走，看看去。”
实验室里，摆着一台新样机。比老款薄了一半，屏幕也大了，按键更精致。许烨拿起来，开机，蓝光亮起，信号满格。
“通话距离提升百分之三十，待机时间延长到十天。”林航说，“还加了新功能，能存五百个号码。”
许烨翻来覆去地看着。“好，干得漂亮。”
林航咧嘴笑。“厂长，咱们什么时候上市？”
“测试做完再说。”许烨说，“质量第一，不能急。”
“明白。”
许烨拿着样机，看了又看。这东西，凝聚了多少人的心血。从第一代大哥大到现在的麒麟，一步一个脚印，不容易。
晚上回家，他把样机给朱琳看。
朱琳翻来覆去地看着。“真薄，比老款好看。”
“嗯，林航他们搞了一年多。”
小许念跑过来。“爸爸，这是什么？”
“电话。”
“能打电话吗？”
“能。”
小许念拿过去，学着大人的样子，放在耳边。“喂，你好，我是许念。”
许烨和朱琳都笑了。
“给谁打电话呢？”朱琳问。
“给来福。”小许念说，“来福，你在吗？”
来福在底下摇尾巴。
“在，它说在。”小许念说。
朱琳笑得不行。“你们爷俩，一个比一个能演。”
正月十五，元宵节。
朱琳早上就开始忙活，揉面，拌馅，包汤圆。黑芝麻的，白糖的，还有几个肉馅的。几个姑娘帮忙包。
小许念也帮忙，把面团揉成各种形状。圆的，扁的，长的，还有几个说是小狗、小猫、小兔子的。
“妈妈，你看，来福。”他举起一个面团。
朱琳看了看，实在看不出是来福。“像，真像。”
小许念满意地把他的作品放进锅里。
汤圆煮好了，小许念的那些“动物”都煮化了，变成一锅糊糊。朱琳给他盛了一碗糊糊，他吃得挺欢。
“好吃。”他说。
“好吃就行。”朱琳说。
晚上，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许烨抱着小许念，在院子里赏月。
“爸爸，月亮上面有什么？”
“有嫦娥，有玉兔。”
“兔子？来福那种？”
“不是，是白色的，会捣药。”
小许念想了想。“来福也会捣药吗？”
许烨笑了。“来福只会捣乱。”
来福在底下摇尾巴，不知道自己被说了。
朱琳端了汤圆出来。“吃点汤圆。”
小许念接过一碗，吃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慢点，没人跟你抢。”朱琳说。
“好吃。”小许念说。
一家人围坐，赏月，吃汤圆，说话。这样的夜晚，真好。
过了正月十五，年就算过完了。
顾芸回医院，姜若安回街道，姜如月回学校。家里又剩下朱琳和小许念。
日子恢复了平常。
但许烨心里装着事。新一代麒麟要上市了，摩托罗拉在天津的厂也投产了，价格战一触即发。
他得做好准备。
这天晚上，他跟朱琳说。
“过几天我要去趟深圳。”
“去多久？”
“一周左右。”许烨说，“产业园三期工程开工，得去看看。”
朱琳点点头。“去吧，家里有我。”
小许念在旁边听见了。“爸爸要去哪儿？”
“深圳，很远的地方。”
“我也去。”小许念说。
“你还小，等长大了带你去。”
小许念有点失望。“那你要早点回来。”
“早点回来。”许烨摸摸他的头。
来福跑过来，趴在他脚边。许烨摸摸来福的头。“你在家陪小念，别乱跑。”
来福摇摇尾巴。
窗外，月亮还圆着。许烨看着月亮，心里想着深圳的事。
新的一年的战斗，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