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一想到,
就是这般以不死神药精华,大量神髓为基炼制的宝丹,却被某人轻描淡写的随手给练就整整一瓶,只为救治这魔头……
她这心中便有些不是滋味。
一念及此,
她那丝此前被自己强行压下的酸涩,不知怎的,由数十年来困顿于神禁领域前的无形魔障催发,忽如藤蔓般悄然滋长起来。
自己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出生入死,甚至……
连前番再次发生了一次最亲密的关系,却也不曾得到过如此关切对待?
莫说这等以不死神药炼制的宝丹,便是寻常的关怀体贴,除了那次……,其平素对她展露的,也仍然多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模样。
是,她承认,
自己接近对方最初或许别有用心,是为了摆脱度化,为了活下去,为了未知的造化,甚至……
更曾觊觎过对方身上的机缘与秘密。
可这么多年下来的朝夕相处,她的一颗心,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系在了这个神秘而强大,冷漠却又偶尔流露出罕见深情的男人身上。
蛟龙之属,天性凉薄,她邵寒韵体内所蕴含的苍龙血脉,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遍数过往,何曾对一个人如此牵肠挂肚过?
便是昔日的那位在她封印与破封前后,庇护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亲长”,也未能如此过。
可偏偏,某人似乎从未真正将她放在心上。
至少,在她看来,与其前番对这吞天魔头的重视相比,远远不如!
一道道念头交织,
刹时间,她思绪开始剧烈浮动,
而随着时间推移,墓室内,仿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不知什么时候起,邵寒韵耳边渐渐失去了谭霖那趋于均匀的吐纳之声。
咚!
咚……咚……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来自不远处,那袭黑裙身影所在的心跳声,在她耳边轻轻的回响。
回响之声由小到大,蓦然引起了她的警醒。
“流俗朽色,也伴‘尊’前……”
忽地,一道孤寂森冷的声音,在她耳畔宛若幻觉般幽幽响起。
闻声,她心中一惊,连忙朝谭霖所在看去,却见对方依旧入定着,对外界此刻发生之事俨然未察。
对此,
她妖异的目光再次落回李清绝身上,
这一次,多了几分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是她?
不过见李清绝还在昏迷,她转念便将问题归于己身,意识到或许是她自己的“心魔”作祟。
但她已被魔障影响,此时意识到这一点,已经晚了,
这一刻,先前那未雨绸缪的“念头”再次涌起,她不禁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李清绝,又瞟了一眼不远处依旧静坐的谭霖。
她纤细的手指缓缓摩挲着冰凉的瓷瓶,内心天人交战。
最终,对未来自身道途的野望,以及一个不可言说的自我理由,压倒了她的理智。
然而,恰在此刻,
“流俗朽色,怎伴‘尊’前?”
先前那道她以为是自身魔障滋生的幻听之声,再次响起,这一次那声音更加冰冷与孤寂,仿佛带着无尽漠然与一丝讥诮,
这一次那声音不再是模糊的低语,而是无比清晰,仿佛就在她仙台深处直接炸响!
嗡!
邵寒韵惹火玉体剧震,
她如同被九天雷霆劈中,心中盘算瞬间溃散,
她骇然抬头,只见原本“昏迷”的李清绝,不知何时,已然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
漆黑幽静,如同无底的寒潭,又似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
其中没有丝毫重伤初醒的迷茫与虚弱,只有一种万古冰封般的冷漠,以及一丝洞悉一切,修为境界居高临下俯瞰于她的淡淡嘲讽。
对方并未起身,依旧盘坐在石台上,其此刻只是微微侧过头,
那双孤寂的眸子,正静静的凝视着她,
其仿佛早已将她方才所有的魔障滋生心念,看了个通透?
“你……”
邵寒韵只觉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头皮发麻,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明明确认过,对方的元神意识还在沉寂才对,怎么可能提前醒来?
而且似乎看上去还如此清醒,甚至……仿佛自始至终都一直在“看着”她一举一动?
“很意外?”
李清绝的唇瓣未动,
但她那与某人多年前严苛教导她,如出一辙般的没有一丝情感波动的声音,却直接在邵寒韵识海中回荡:
“看得出来,你执念化心魔,魔障丛生,
当然,我对你的状态如何没有任何兴趣,不过你意图耍些小动作,以为我神魂意识昏迷,便可任你拿捏?
简直是蝼蚁之见,真不知你是如何勾搭上‘师尊’的,倒也真是应了你方才魔障心生的那句话,流俗朽色,怎伴‘尊’前?!”
哗!
话音未落,
邵寒韵眼前景象骤然扭曲!
光影变幻。
石室,星辉晶石,入定的谭霖……
四下一切的外界景象都迅速远去,变得模糊,
最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黑暗冰冷的虚空。
虚空中,唯有李清绝那双孤寂的眼眸高悬,如同两轮吞噬一切的黑洞,漠然的注视着她。
场域意境?!
对方将她的一缕心神强行拉入了其中!
邵寒韵心中凛然。
“你掌握有秘法,能将心中魔障附着在意念念头中一并‘斩去’,转移到他人身上,令之负面影响由他人代为受过,可惜你找错人了……”
李清绝森寒的声音如同刮骨寒风,在这片黑暗虚空中回荡:
“我之道,吞天噬地,炼化万源,虽说你这蛟龙之属的类似本源,我已吞了不少,可我也不介意,再多炼化上一道,
若非你与师尊的这层关系,你此刻已经死上一万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