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真是有些不巧,不久前我曾搜魂一人,从那人识海中看到了你,多年前你接近‘他’,应该很不怀好意吧?”
说着,那双在黑暗虚空中,宛若两轮日月的孤寂眸子,微微眯起,
轰!
下一息,
无形的压力如山岳般碾压而来,邵寒韵的这缕心神所化的身影顿时一阵晃动,几乎要溃散。
这一刻,她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生命层次,对方大道以及本源强度上的绝对压制,
在这片场域意境中,
李清绝仿佛便是那唯一的主宰,哪怕其眼下依旧并未全盛状态,却也绝非邵寒韵所能抗衡。
“我……”
突发异变,邵寒韵心神接连震动,
但多年的阅历与心性让她强行镇定下来,
在这恐怖的压力下,她迅速收敛了所有慌乱,
转瞬间,她仿佛有恃无恐般,那张妖艳且妩媚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带着针锋相对的浅笑,
尽管这笑容在此刻的威压下显得有些苍白……
“阁下果然不愧是这些年来凶名响彻星空的‘魔头狠人’,果然灵觉敏锐,意志如铁,
寒韵方才虽鬼迷心窍,却也只是一时‘好奇’,想试试阁下这魔功是否如传言中的那般玄妙,并非如阁下所说那样,真的恶意半点也无呢……”
她声音妖娆柔媚,夹杂着几分色厉内茬般的韧性:
“况且,阁下与谭……与‘他’疑似有师徒渊源,虽然寒韵对其中一些细则感到困惑,但以我跟他之间的‘关系’,又怎会真对阁下不利?
不过是些许试探罢了,
毕竟,阁下这些年在星空中闯荡出来的偌大凶威,如今伤势日益渐好,长时间在卧榻之侧,着实让寒韵好生忐忑呢……”
她很会狡辩,三言两语便巧妙的将自己的恶意行为,扭曲成了“试探”和“因其凶名作出的自卫反应”,
同时也不忘继续试探李清绝与谭霖之间的真正渊源,以及那声“师尊”背后的隐藏意义,
看样子,竟是想试图化被动为主动,进行“反击”?
闻言,
李清绝孤寂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似是对邵寒韵的急智反应有刹那的意外,又或是对其有恃无恐原因的恼火,
但随即这点情绪波动,便被她眼底更深的森寒覆盖。
“巧舌如簧。”
她的声音更冷:
“你当初接近‘他’本就不怀好意,如今随着一点点的接触,发觉他身上更多的不简单之处,利用之心便愈重,
眼下更是将之视为你的‘护身符’了?”
说到这里,她言语微顿,深深的看着邵寒韵,意味深长道:
“不可否认,无论他如今是不是‘他’,我也真的同样很在意‘他’的任何看法、反应与态度,
放宽心,我今日只是警告,没兴趣取你这条易如反掌的命,但你若敢再有半分不轨之心,不论是对他,还是对我,
当然,对我还好说,但若是对他……”
她的话没有彻底说完,
但那股骤然暴涨的森然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邵寒韵这缕心神剧痛,虚影都黯淡了几分。
“我之道,此生注定踏着尸山血海前行,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
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的杀机。
只是不知这杀机的诞生,是真的只是缘于对方的举措,还是因为其它,比如对方与某人的关系使然?
不过无论怎么说,
在其的眼中,邵寒韵的性命,与路边的杂草并无太大区别。
若非顾忌谭霖,若非此刻状态确实不佳,恐怕她早已雷霆出手,将这个对自己,或许也依旧对“师尊”怀有异心,心思不纯粹的女人彻底抹去。
感受着那股杀机,
邵寒韵心中寒意更盛,但她脸上笑容却越发娇艳:
“阁下说笑了,寒韵对‘他’之心,天地可鉴,方才确是唐突了,还请阁下恕罪。”
她心神虚影在“场域”所营造的意境内微微欠身,姿态放得很低,但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晦暗。
她知道,自己这点心思实难瞒过对方,再狡辩已是无用。
不过有一点,她真的不服,那就是对谭霖的感情以及真心,她如今自问不比任何人差,此刻服软,不过是权宜之计。
只是这几句言语机锋交锋,她也彻底确认了,对方对谭霖,似乎有着一种超越师徒关系的情感,
那声“尊”,那毫不掩饰的潜在“维护”……
这个女人,因为种种因素,对谭霖必定有着超乎寻常的,不单单只是师徒的极为复杂的情感,只是暂时还不太明显罢了,
而这种情感,或许就是她最大的弱点,也是自己未来可以利用的地方……
念头浮动,
李清绝似乎看穿了几分邵寒韵心中所想,她孤寂的眸子中讥诮之色更浓。
“收起你那点可笑的心思。”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愈发冰冷刺骨:
“你只需记住,安分守己,或可苟全性命,若再敢妄动……”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股凛冽的杀意已然说明一切。
“至于你想通过他来影响与我,本来这种事不该我这当弟子的来置喙什么,但你该不会真的把自己视作‘他’的‘道侣’了吧?
你配么?”
李清绝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弄:
“罢了,好言难劝该死鬼,你不妨试试看便是。”
话音未落,
哗!
邵寒韵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无尽的黑暗虚空瞬间消退,森冷的杀意与压力潮水般退去。
她那一缕心神回归本体,发现自己依旧靠在墓室石台上的角落,手中还握着那个白玉瓷瓶,但背后却已被冷汗浸湿。
唰……
她猛地抬头,看向石台中央。
李清绝依旧盘坐在那里,只是双眸紧闭,呼吸平稳,仿佛从未醒来过,
好似方才那一切恐怖的威慑与交锋,都只是她的幻觉?
但邵寒韵知道,那不是自己的错觉。
那孤寂的目光,那漠然的话语,还有那毫不掩饰的杀机,都无比真实。
这位吞天魔头,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可怕,性格近乎无法揣测,对于一些事与人更似乎有些许偏执,以至于哪怕重伤至此……
而对方最后那一番话……
更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了邵寒韵心里。
邵寒韵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妖艳的容颜上第一次出现了些许颓然与不甘。
因为对方所说的,确实是“实情”,而她先前所生的魔障,亦不排除有一部分原因,源于她对某人动了真心,却得不到“等同”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