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闭目盘坐,装作一直未曾醒来的李清绝,默默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得不承认,继那位“顾清影”前辈之后,她再次遇到了一个令她感到棘手之人,
但好在,若论起与谭霖的关系,这次明面上是她的“身份”占优!
思绪流转,就在这时,
“咳……”
一声轻微的咳嗽,打破了墓室内微妙的死寂。
邵寒韵睫羽微颤,只见盘膝而坐的谭霖,眉头忽然皱起,
紧接着,
其周身那原本趋于平稳的气息骤然波动起来,
随即,隐隐有一缕极其隐晦,却让邵寒韵与早已“醒来”的李清绝,都感到心悸的皇道气机一闪而逝。
下一瞬,
谭霖紧闭的双目猛然睁开,眼中金芒爆闪,又迅速内敛,
不过他的脸色却比闭关调理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额角甚至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师尊!”
见状,石台上,一直“昏迷”的李清绝,
她竟顾不得震慑邵寒韵后的伪装,几乎在谭霖咳嗽的瞬间便睁开了眼睛,
她连忙起身,眼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担忧与激动,以及一种仿佛害怕重逢后“复得又失”的惶然!
不远处,
邵寒韵也是心中一紧,下意识的盯着谭霖,暂时将方才与李清绝的“交锋”抛在脑后。
“呼……”
二女视线中,
谭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中竟带着点点暗淡的金色光粒。
“万我”大道后续的推衍,以及前面的经文完善工程何其庞大?
他俨然并未完全梳理好道伤,只是初步稳住,而之所以醒来,乃是因为方才源自诸因魂珠的一丝刺痛警兆感应,
这让他不得不从深层次的入定中强行退出。
沙沙……沙沙……
他目光扫过墓室四下,先是落在已经起身来到他跟前的李清绝身上,
他幽深的眸光微动,又瞥了一眼角落处脸色不太自然的邵寒韵,最后归于平静。
“你醒了。”
他对李清绝说道,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而李清绝却因为他这一句话,眼眶瞬间泛红。
哒……哒……
她赤裸的玉足点地,莲步轻移,黑裙曳地,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因激动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这一刻,在某人面前,她眼眸中的孤寂、狠厉色泽全都不见,恢复了不知多少年前的清澈,就那么定定的看着谭霖,
眼眶内此刻盈满了水光,复杂的情感激荡汹涌,孺慕,委屈,怨念,后怕,欢喜……
种种情绪交织,让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紧紧盯着谭霖那张已经越来越有与多年前残魂身影相重合的脸,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每一分轮廓都刻进识海深处。
哗!
脑海思绪翻涌,
她昏迷前那探究对方是否真的“归来”的言语,对方那句惜字如金般的“我在”,此刻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是“他”吗?
真的是师尊吗?!
那个百多年前,曾在她人生最黑暗,最低谷,以及最无助的时刻,给予她指引,却在十多年后消逝不见,让她思念了百年的人……
真的回来了吗?
尽管结合前番盗洞口对方的举措言行,眼下她心中已有九成确定,但她仍想再确认一次。
这百年的等待,或许对于未来的她不过弹指一瞬,可对于此刻的她而言,却已是占据了她人生的十之八九!
她深知希冀有多大,失望便有多大的道理,
她踌躇着脚步,想要继续上前,相隔一丈不够,三尺不够,
她想要像多年前在东荒南域赤霞川外那样,蹲下身子,将眼前这道身影紧紧拥到怀中!
“师尊……”
身形来到谭霖身前三尺之地,李清绝声音微颤,带着哽咽,黑裙下纤长丰盈宛若大道宝瓶般的娇躯盈盈屈起,便要对谭霖行弟子之礼。
然而,
谭霖却在她动作之前,微微抬了抬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她。
“不必多礼。”
谭霖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疏离:
“我虽曾为你师,所做亦不过是修行领进门之事罢了,你有今日的成就,全靠你自己,就算没有我,你也能走到这一步……”
说着,他看着李清绝闻言后,身形如遭重击,以及那双瞬间暗淡下去,充满难过与不知所措的清澈眼眸,
他心中无声一叹,但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单就如今而言,一些方面,你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很欣慰,
昔日我并未教你太多,不过是指引你踏上修行路,为你点亮一盏灯罢了,
后续道路,皆是你自身披荆斩棘所得,从今往后,你无需执着于‘是谁的弟子’,做好你自己即可。”
这话语,看似开解,实则带着明显的切割之意。
他不愿,或者说不能,以“师尊”的身份束缚对方,也不想对方好不容易独立起来,却又陷身于依赖他人的境地,
对方的路,终究要其自己走,既然曾经当了其的十年之师,他自是希望对方同样的时间,达成的成就,乃至未来,能走得比原有的脉络更远,更高。
他这变数的到来,太古迄今,拢共五世,造成的蝴蝶效应般的影响,太多太多,他不想对其干扰太多。
李清绝娇躯一颤,脸色更加苍白,眼中的水光几乎要夺眶而出。
她死死咬着下唇,倔强的摇头,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
“不……,一日为师,终身为师,若无师尊当年指引,清绝早已是荒冢枯骨,何来今日?
师尊便是师尊,无论您承不承认,无论您变成了谁,在清绝心中,您永远是清绝的师尊!”
说罢,
她挣脱了谭霖那股柔和力量的托扶,强行站起身来,不顾伤势,对着谭霖,盈盈拜下。
黑裙委地,如墨莲绽放,姿态恭谨而决绝。
谭霖看着眼前倔强行礼的女子,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但最终,他没有再阻止,只是静静受了她这一礼。
而邵寒韵在一旁看得有些愣了,这一刻的黑裙女子,还是方才震慑她的那人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