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老您说的对,肾主骨,生髓,通于冬。肾阳不足,骨髓失温,寒湿之邪就从经络往里钻,盘踞在骨缝里,所以关节阴天加重、骨头缝里冒凉气。阳气到不了四末,气血就濡养不了皮肤肌肉,所以脚烂了不长新皮、真菌杀不死。不是真菌太厉害,是身体太冷了。”
关幼波在旁边微微点头,接过话茬:
“所以,治这个病,不能盯着关节止痛,也不能盯着脚上杀菌。得从根上把肾阳扶起来,把寒湿从骨缝里赶出去。肾阳足了,骨髓就暖了,骨髓暖了,关节就不痛了,阳气到了四末,气血就能濡养皮肤,真菌没有了生存环境,自己就走了。”
这话说完后,姚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知道他是听懂了,还是想起了什么,他顿了顿对着自己对象说道:
“小筠帮我把从广州带回来的医疗档案拿过来。”
一旁的姑娘听到后,立马点点头,然后就去一旁的柜子里翻着去了。
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文件袋。
“这个对吗?”姚钟的对象对着他晃了晃手里拿着的文件袋,方言看到上面还写了个姚字。
“对,就是这个,你拿过来给方大夫他们看看。”姚钟点点头。
接着他对象就带着文件袋过来了,递给了方言。
不等到方言拆开,姚钟就已经说道:
“刚才方大夫和关大夫说的这些,我在广州那边的医生那里也听到了一样的话,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和你们想的一样,但是治疗过后,反正效果不明显,我该痛还是痛。”
听到这里,方言和关幼波对视一眼,然后方言赶紧打开了文件袋。
里面的东西比前面几个人要少得多,中西医的检查报告和药都有,中医的药方居然比西医的还多,看样子是改了好几个版本。
也就是说,要么是病人的病情在变化,他们根据实际情况做了灵活改动,要么就是之前的方剂在使用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所以才必须要修改调整,继续试探。
“诶,这……”关幼波一看里面的方子,居然和刚才他判断的情况能对上,但是明显这方子不是最终版,而是吃了几天马上就做修改了。
他皱起眉头说道:
“附子、桂枝、细辛、羌活、独活、黄芪、当归、白术、茯苓——这个方子温阳散寒,益气养血,健脾祛湿,没问题啊?”
方言没说话,继续往后翻。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每一张都在前面的基础上调整,附子从10克加到15克,又从15克加到20克。
加了干姜,加了肉桂,加了川乌、草乌。药越来越猛,剂量越来越大。
但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方言的手指停住了。
最后一张方子,附子又回到了10克,干姜、肉桂、川乌、草乌全撤了,换成了生地、熟地、山药、山茱萸、枸杞子、菟丝子,从温阳散寒,变成了滋阴补肾。
“这是……改思路了?”关幼波皱起眉头。
他拿起最后那张方子,看了好一会儿,又翻回前面几张对比着看,然后放下方子,看着方言。
方言想了想说道:
“不是改思路,是走投无路了。从开方子的时间来看,前面的方子,温阳散寒、祛风除湿,用了大半年,病人关节痛时好时坏,脚上的伤口始终不长新皮。他们发现一味地温阳散寒不行,所以换了个方向,滋阴补肾。但滋阴补肾对这个病,更不对症。”
关幼波点头,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状。
方言就知道要找自己的事儿,肯定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姚钟坐在沙发上,看着方言和关幼波的脸色,忍不住问了一句:
“两位,怎么说?”
方言把最后一张方子轻轻放在茶几上,眉头拧得更紧了些,他看向姚钟,问道:
“姚钟同志,你吃这些温阳药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比如上火、牙疼、嗓子疼?”
“有!太有了!”姚钟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说道:
“每次改了方子过后,头三天确实管用,关节疼能轻一点,脚也能暖和一点。可最多撑五天,就开始上火,牙疼、嘴角烂、鼻子流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医生就给我加菊花、金银花,喝了下火,结果下完火,关节疼又回去了,脚也更凉了。”
关幼波说道:
“这就是‘燥药伤阴’的典型表现!你本来就是寒湿体质,可这些大辛大热的药,就像干柴烈火,烧寒湿的同时,把你身体里那点津液也烧干了。火在上面飘着,寒在下面沉着呢,成了‘上热下寒’的死局。”
“那后来换滋阴的方子呢?”方言接着问道。
“别提了!”姚钟摆摆手说道:
“换了那些,上火倒是好了,可胃里胀得像塞了个石头,吃一点东西就想吐,大便拉不出来,关节疼反而更厉害了。脚凉得像揣了两块冰,晚上盖三床被子都暖不热。吃了不到一周,我自己就停了,实在受不了。”
关幼波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圈,又画了个叉:
“这就麻烦了。温阳就上火,滋阴就碍胃,温也温不得,补也补不得。两头堵啊。”
他转头看向方言,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按理说我们的辨证没错啊,少阴肾阳虚衰,寒湿直中骨髓,脉证也合。可为什么广州的医生用了同样的思路,就是没效果呢?难道还有什么我们没看到的地方?”
方言也陷入了沉思。
没错,脉沉迟无力,尺脉欲绝,舌淡胖青紫,苔白腻,典型的阳虚寒湿证。
可为什么用了大剂量的温阳散寒药,不仅没好,反而越治越复杂?
难道是剂量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