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啊……
附子这些都上了,量可不小,莫不成是假药?
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广州中医院用假药?开玩笑嘛这不是……
难道是邪气太盛?
想了下也不对,急性感染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慢性期,邪气已经潜伏下来了。
他抬起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姚钟的脸,然后顺着他的脖子往下看。
姚钟穿着宽松的睡衣,袖口滑到了胳膊肘,露出了一截细瘦的胳膊。
那胳膊瘦得几乎只剩下骨头,皮肤松松垮垮地贴在骨头上,血管清晰可见,像一条条青色的蚯蚓。
他刚才抬手接文件的时候,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连带着手都在微微发抖。
方言的目光猛地一顿。
他突然想起了刚才在吴家,吴真英也是这样,瘦得皮包骨头,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当时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的发烧、她的脓肿,只有他看到了她吃不下饭、喝不下水的样子。
又想到刚才他说胃里胀得像塞了个石头,吃一点东西就想吐,大便拉不出来。
对了!
胃气!
肯定又是胃气!
“姚钟同志,”方言一下来了精神,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他问道:
“你吃饭怎么样?一顿能吃多少?”
姚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下意识地回答道:“回来后吃饭还行啊,一顿能吃两个馒头,有时候还能吃一碗米饭。我身体底子好,吃多一些肯定能好得快。”
方言一愣。
能吃?
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能吃不代表能消化。
这位的身体表现可不是吃的多的样子,而且他还说是回来后才能吃的。
方言于是问道:
“那在广州那边吃的怎么样?”
姚钟说道:
“那边?我喝药都喝饱了,而且他们的伙食总感觉吃得不得劲,好像比咱们这边少了点啥,我也说不清楚。”
方言继续问道:
“你是不是吃完饭后,总觉得肚子胀得慌,像有个东西堵在胸口,半天都不往下走?有时候还会打嗝、反酸?”
姚钟点点头:
“对!太对了!每次吃完药,胀得更厉害,有时候胀得我一夜都睡不着。”
“那大便呢?”方言紧接着问道,“是干结像羊粪蛋,还是稀溏不成形?有没有拉不干净的感觉?”
“有时候干,有时候稀。”姚钟挠了挠头,“干的时候,三四天拉一次,拉得特别费劲;稀的时候,一天拉两三次,拉完了还想拉。而且不管干稀,都特别臭,粘在马桶上冲都冲不掉。”
“嘴里呢?是不是总觉得发干、发苦,总想喝热水,但喝不了几口就不想喝了?”方言问道。
姚钟点点头:
“是!嘴里天天干得像冒火,可喝冷水又觉得胃里难受,只能喝热水。喝两口就饱了,过一会儿又干。”
方言问完后,都还没开口,关幼波就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声音里带着懊恼,也带着兴奋:
“嗐,脾胃!是脾胃!所有的问题都出在脾胃上啊!”
“对!就是脾胃!”方言重重地点了点头:
“之前的医生,包括我们刚才,都只看到了‘肾阳虚衰’这个本,却忘了‘脾胃为后天之本’这个更根本的本。肾阳是先天之火,脾胃是后天之火。后天之火不旺,先天之火根本烧不起来。”
“啊?什么意思?”姚钟有些纳闷地问道。
方言闻言看向他,然后指着桌上那一堆方子,对着姚钟解释道:
“你看这些方子,附子、干姜、肉桂,全是补先天肾阳的。可你的脾胃早就被这些燥烈的药给烧坏了,就像一个破了的锅,你往里面加再多的柴火,水也烧不开,因为水全漏光了。”
“脾胃是运药的通道。脾胃不动,你吃进去的附子、黄芪,根本运不到骨头缝里去,全都堆在胃里,变成了热毒。所以你才会一边骨头缝里冒凉气,一边嘴里干得冒火;一边阳虚怕冷,一边吃了温阳药就上火。”
“之前的医生看到你上火,就以为温阳错了,赶紧换成滋阴补肾的药。可滋阴的药又太滋腻,就像往破锅里倒泥巴,把本来就漏的锅彻底堵死了。脾胃一堵,阳气更升不起来,寒湿更排不出去,病情自然越来越重。”
关幼波在一旁连连点头,补充道:
“嗐,这就是中医里说的‘虚不受补’啊!不是你不能补,是你的脾胃补不进去。很多人治慢性病,都犯了这个错,只想着补肝肾,忘了调脾胃。结果越补越虚,越治越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