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点头,然后扶好。
方言已经拿出了自己的针来。
另外一边。
王琦和护士跑了进来,手忙脚乱地从推车里翻出压舌板和弯盘。
“来了来了!方主任!怎么弄?”王琦对着方言说道。
方言头也不抬,手指飞快地捻开针包,抽出三根一寸半的毫针,酒精棉在指尖一擦而过:
“先催痰!压舌板给我!”
王琦连忙把压舌板递过去,手还在抖。
方言接过,左手掰开岳老的牙关,把压舌板稳稳压在舌根部,稍一用力往下按。
“呕——”
岳老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闷响,紧接着剧烈地呛咳起来,一大口黄绿色的浓痰带着腥臭味喷了出来,溅在弯盘里,足足有小半碗。
痰一出来,他胸口那拉风箱似的痰鸣音瞬间轻了大半,原本憋得发紫的嘴唇也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
“再来一次!”方言没有停手,又按了两下,直到岳老再也吐不出东西,才用纱布擦了擦他的嘴角。
他伸手搭在岳老的手腕上,脉象还是浮数,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虚浮无根了。
“好了,痰出来了,暂时死不了。”方言松了口气,把压舌板扔在弯盘里,拿起毫针,“安东,扶稳了,别让他动。”
话音未落,第一针已经扎进了人中穴,斜刺向上0.5寸,手指飞快地捻转,强刺激。
“人中醒神,内关宁心。”方言一边说,第二针已经扎进了左腕的内关穴,直刺1寸,捻转泻法。
“涌泉引火归元,把浮上去的阳气拉下来。”第三针扎在脚心的涌泉穴,同样是强刺激。
三针下去,不到半分钟,岳老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动了!师父动了!”王琦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别吵!”方言头也不抬,又抽出两根针,“丰隆化痰,天突宣肺。”
两根针分别扎进小腿的丰隆穴和脖子上的天突穴,手法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五针扎完,他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等着吧,五分钟之内醒。”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岳老平稳了许多的呼吸声。
王琦和护士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老人。
安东扶着岳老的肩膀,手心也全是汗。
就这么过了大概三分钟,安东看到岳老的眼皮动了动。
他立马说道:
“师父!岳老有反应了!”
话说完,就看到岳老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还有些迷茫,茫然地看着周围,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头,看向站在床边的方言和徒弟。
“方……方言?你怎么来了?我在哪里?”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透出一股迷茫感。
“师父,您醒了。”王琦凑过去,轻声说道,“别说话,您现在还虚。”
“岳老,您在东直门医院,您刚才昏过去了!”方言对着岳美中说道。
岳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咳了起来。
王琦连忙递过一杯温水,方言赶忙说道:
“别,现在不能喝水,痰还没化干净,容易呛着。”
他转头对护士说:
“去药房拿一粒安宫牛黄丸,最好是犀牛角的,越快越好。”
“哦,好好!”护士连忙点头,方言在东直门医院也是挂职的,还是专家那种,以前开会方言也出席过,所以护士都认识他,他的话还是管用的。
说完过后护士立马就跑了出去。
就在这时候,安东突然大叫起来:
“诶,诶!师父,岳老又晕过去了!”
方言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就按在了岳老的颈动脉上。
脉搏细得像一根线,跳两下停一下,是典型的结代脉。
他一把掀开岳老的眼皮,瞳孔已经开始散大,面色从刚才的微红变成了死灰色,嘴唇又开始发紫,呼吸变得极其微弱,几乎感觉不到。
“坏了!阳气脱了!”
方言低吼一声,转头对着王琦喊:“别愣着!去拿艾条!越多越好!再拿一包食盐!快!”
王琦本来刚松了一口气,听到这话脸瞬间白了吓得魂都快飞了,转身就往外跑。
“安东,把他放平!解开上衣!”
方言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拔出岳老身上所有的针。
刚才的人中、内关、涌泉都是泻法,是用来醒神开窍的,现在绝对不能再用了。
再用强刺激,这点仅剩的阳气就真的散了。
“师父,这……这怎么回事啊?刚才不是都醒了吗?”安东一边扶着岳老平躺,一边声音发颤地问道,他也是吓着了。
这说昏就昏,谁来了也得吓着。
“年纪太大了,正气早就空了。”方言的声音沉得像铁,“刚才催痰、扎针,看着是救了他,其实也把他最后那点力气给耗光了。大承气汤泻了他的底子,熬了三天三夜整理医案耗了他的神,刚才那一下醒过来,已经是油尽灯枯前的回光返照了。”
话音未落,王琦抱着一大捆艾条和一包食盐跑了进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来了来了!方主任!艾条来了!”
方言接过食盐,倒在手心,细细地撒在岳老的肚脐眼里,堆成一个小小的盐堆。
“神阙穴,也就是肚脐,是人的先天之本,是元气出入的门户。隔盐灸神阙,是回阳救逆最快的法子。”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三根艾条,同时点燃,凑在盐堆上方,保持一寸左右的距离,悬灸。
“王琦,你灸关元穴,在肚脐下三寸。安东,你灸气海穴,在肚脐下一寸五分。用重灸,别怕烫,皮肤红了没关系,起泡也没关系,只要能把阳气拉回来就行!”
三根艾条同时点燃,浓浓的艾烟瞬间充满了整个病房。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三个人的脸上,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艾条燃烧的“噼啪”声和岳老微弱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王琦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师父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大概灸了十五分钟。
方言一直搭在岳老手腕上的手指,突然感觉到脉搏跳了一下,比刚才有力了一点。
他连忙低头看去,岳老的面色已经不再是死灰色了,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呼吸变得深长了一些。
“有反应了!”方言激动地喊了一声,“继续灸!别停!”
又过了十分钟。
岳老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手指微微动了动。
就在这时,刚才被叫去拿着安宫牛黄丸护士进来了,看到现场的造型也吓了一跳,有些忐忑的走过来:
“方……方主任……安宫牛黄丸拿来了!还是65年的老药,用的是真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