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一把接过蜡丸,看了下,还是1965年的同仁堂老药。
找这么久才过来,应该是压箱底的老货。
这时间的同仁堂,用的还是暹罗角。
打开后发现金箔裹着的。
上面还打着花纹,都是防伪标识。
确认后方言对着护士说道:
“拿个干净碗来,再倒点温水。”
护士赶忙点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岳美中后立马跑了出去。
很快温水被端来了,方言连带着金箔把安宫牛黄丸掰成黄豆大小的碎块,金箔本身就是重镇安神的药,能收敛浮越的阳气。
护士连忙递过碗和勺子,方言把药块放进碗里,用温水慢慢化开,用勺子搅成均匀的糊状。
他扶着岳老的头,微微垫高一点,用勺子舀起一点点,凑到老人嘴边。
岳老这会儿还是神志昏蒙的状态,根本没有反应。
方言眉头一皱,把勺子放回碗里。
“不行,他现在吞咽反射消失了,这么喂会呛进肺里。”
他转头看向护士:“去拿几根棉签过来,要无菌的。再拿一个手电筒。”
护士应声跑了出去,很快就把东西拿了过来。
方言拿起一根棉签,蘸了一点碗里的药糊,然后轻轻撬开岳老的牙关,把药糊一点一点地点在他的舌面上。
这叫点舌法,是古代急救神昏的法子。
舌为心之苗,又为脾之外候。药物通过舌黏膜吸收,比胃里吸收快得多,而且不会呛到气管。
他动作极轻,每点一下,就等几秒钟,让药糊充分吸收。
空气里浓浓的艾烟混合着安宫牛黄丸特有的麝香和牛黄味,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闻得人有种说不出来的异样感觉。
方言对着周围的护士问道:
“你们有怀孕的吗?有的就赶紧出去。”
周围的两个护士面面相觑,然后摇摇头。
听到这里方言才放心,接着继续自己的操作。
王琦和安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方言的手,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根棉签蘸完了,再换一根。
半碗药糊,足足点了半个多小时。
当最后一点药糊点在岳老舌面上的时候,方言突然感觉到,搭在岳老手腕上的手指,传来了一下清晰有力的脉搏跳动。
他连忙低头看去。
只见岳老的喉咙轻轻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吞咽声。
紧接着,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眼皮也开始颤动。
“有反应了!”王琦激动地低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抖。
方言没有说话,继续用手电筒照了照岳老的瞳孔。
瞳孔已经不再散大,对光反射也恢复了。
他的面色渐渐红润起来,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胸口的起伏清晰可见。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
岳老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次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种涣散的迷茫,也不是短暂回光返照的清亮。
而是带着一种大病初愈的疲惫和虚弱。
他看着病房里烟雾缭绕的样子,嘴唇动了动,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烟……好大的烟……着火了!来人……”
“没着火,岳老,是艾烟。”方言连忙按住他想要挣扎起身的手,“我们在给您灸穴位回阳,烟有点大,我这就开窗通风。”
王琦也赶紧凑过来,红着眼眶说:
“师父,是我啊,王琦。您没事了,真的没事了,我们都在这儿呢。”
方言示意安东把剩下的艾条挪到病房门口,然后走过去推开窗户。
打开窗户后,很快一股风串进屋子,空气里的艾烟被吹进了过道里。
屋里的烟气肉眼可见的快速消散了。
这一下也算是让本来有些迷蒙的岳美中回过神来。
“我……我这是又昏过去了?”他对着王琦问道。
他的记忆不连贯,刚才记得自己醒着和方言说了两句话,突然间在反应过来就是这会儿了。
当了一辈子的医生,还是第一次用这种病人的视角,有些不敢相信的对着徒弟询问。
王琦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岳老的手背上:“是!您醒过来跟我们说了两句话,眼睛一闭就又昏过去了,脉搏都摸不到了,瞳孔都散了……”他声音哽咽,说不下去,只是死死攥着师父的手,仿佛一松开人就会没了。
岳美中愣住了。
他抬起自己枯瘦的手,摸了摸手腕。
“诶,我怎么摸不到脉?”他对着徒弟问道。
方言他们一看,老爷子位置都摸错了,很显然他这会儿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我来吧,您刚醒过来,感官还没完全恢复。”方言上去拉着他的手,对着岳老说道。
方言可没说他摸错了。
方言拉着岳老的手,把三根手指稳稳地按在寸口上。
安静地感受着指下的脉象。
跳两下,停一下,再跳三下,又停一下。
结代脉,但比刚才有力了,不像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
重按下去,尺脉还是虚浮,像浮在水面上的木头,怎么也按不下去。
“摸到了吗?”岳老的声音有点急切,他也想知道这会儿身体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