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反应很奇妙。
没有全场起立的狂热，取而代之的是低声的、密集的交头接耳。
“你看清刚才水坑里的倒影没有？”《NextGeneration》的硬件编辑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画着图解，“实时演算的反射。多边形数量绝对被严格控制了，他把显存全砸在贴图分辨率和光影上了。”
“我更关心这游戏怎么过审。”《GamePro》的记者翻着手里的展会手册，“ESRB去年才成立，现在正愁抓不到典型。黑帮题材，红灯区背景，街头斗殴。这游戏一旦打上M级甚至AO级的标签，沃尔玛和百思买这种大卖场根本不会上架。”
“世嘉不在乎。”《EGM》的主编把笔往桌上一扔，看得很透，“现在这个《如龙》，就是专门拿来刺探成人向市场底线的。”
他看着名越稔洋消失在侧幕的背影，补充了一句：“北美有几百万过了二十岁的玩家，他们早就厌倦了救公主和打怪兽。谁能给他们提供一点带禁忌感的东西，谁就能拿到这部分人的钱包。就是不知道日本的黑帮能不能对上美国人的胃口了。”
日本记者区那边，关注点完全不同。
《Fami通》的编辑盯着屏幕上暗去的Logo，眉头皱在一起。
“题材太冒险了。雅库扎在日本是灰色地带，拿来做游戏主角，搞不好会被那些真道上的人找麻烦。”
“你懂什么。”旁边跑了多年社会新闻的资深撰稿人冷哼一声，“神户那边刚地震完，山口组在街头搭棚子发救灾物资。老百姓现在对这帮人的观感微妙得很。世嘉这时候抛出个极道题材，踩准了社会情绪的脉搏。只要剧情里把主角塑造成那种老派的仁侠，这游戏在日本国内绝对有搞头。”
后台。
名越稔洋摘下墨镜，长出了一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
他刚才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记者，心里其实没底。
这种极具日本本土色彩的题材，能不能跨越文化壁垒，是个未知数。
中山拓也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着走过来的名越。
“反响比预期的好。”中山把烟塞回烟盒，“圣费尔南多谷的笑话都出来了，说明老美吃这一套。”
名越擦了擦额头的汗：“预告片里没放实机战斗界面，我怕他们觉得我们在画大饼。”
“藏拙是聪明的做法。战斗系统还需要打磨，现在放出来只会暴露短板。”中山拓也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氛围感拉满，让玩家对这个世界产生好奇，第一步就算成功了。剩下的，等展会结束回东京，再慢慢熬。”
名越稔洋前脚刚走进后台通道，前台的聚光灯重新亮起。
走上台的制作人，打扮和前几位同行截然不同。
大场浩二穿着松垮的格子衬衫，下摆随意塞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里。
他走到麦克风前，报出了要展示的游戏名称：“Shinobi: Shadow Strike.”
大屏幕切入画面。
预告内容简单粗暴到了极点。
没有长篇大论的世界观铺陈，直接甩出一段十几秒的2D赛璐璐动画。
高对比度的色块，飞檐走壁的忍者轮廓，手里剑切断雨丝的特写。
交代完主角乔·武藏的回归背景，画面毫无停顿地切入实机游玩演示。
斜45度固定视角。
台下的媒体区起了一阵低声的讨论。
Next Generation的编辑用笔端敲着笔记本边缘。
“Isometric视角。这种透视关系在高速动作游戏里很少见。”
“容易出问题。玩家跳跃时找不准Z轴的落点，这是通病。”旁边的硬件评测员接话，眼睛盯着屏幕。
屏幕上的乔·武藏起跳，越过一个布满地刺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