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达点头。
第二天黑达没有出现。第三天，黑达再次找到江阳。
“检查站的警官注意到了我了。他刁难我，不让我到一街去。”
这是一个意外。
江阳思索片刻，果断道：“去找兰斯。”
“兰斯？他，他只会收钱，只会欺负我们。他不会帮我。”
江阳脑海中浮现出了人类专家们对兰斯的心理和性格画像，浮现出了黑达嚎啕大哭之时，兰斯没有如同以往那样炮制黑达，而仅仅只是让人将他搬到路边的场景。
“相信我，他会帮你的。”
黑达有些迟疑，但还是点头：“好。”
这一天，黑达没有再出现。又过了一天，黑达才找到江阳。
“兰斯不知道为什么帮了我，给了我通关文件。但现在又有了一个难题。
一街的黑帮盯上我了。”
“去找阿布。阿布会帮你。”
这一次，黑达没有太多迟疑，直接信服了江阳的判断。
“好。”
第二天时候，黑达再次找到江阳。
“我已经摸清楚了维希的路线。”
他咬着牙：“是这样的……”
江阳大脑飞速转动。
维希的行动路线已经如同三维建模一般，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遵照从行动专家们那里学到的知识，江阳快速制定着后续的方案。
“1-24街。”
江阳低声说出了行动地点：“在那里他会落单。在那里杀了他，然后向1-24-3街，把他尸体扔到垃圾车里去，毁尸灭迹。
不会有人认真追查他去了哪儿的。”
“可是，有个问题。我没有武器。”
江阳默然片刻，道：“去找哈特。”
刀和匕首之类的冷兵器，在这里也是违禁品。想买违禁品，只能找哈特。
“好。”
没多久，黑达再次回来。
“哈特把我赶出来了，不肯卖给我。”
“嗯？”
江阳眉头微微皱起。
哈特的反应出乎了他的预料。但……不应该啊。
“你把你和哈特的完整交谈过程告诉我。”
黑达立刻开始讲述。无非就是拒绝而已。末了，黑达补充道：“在我离开的时候，哈特嘟囔了一句，说昨天没睡好，今晚要早点睡。”
江阳轻轻点了点头。
“今晚，去哈特的杂货铺，偷一把刀吧。你会很顺利的。”
“好。”
晚上，江阳躺在透明帐篷中，眼睛微微闭着，余光一直在看着不远处的角落。
如果黑达偷刀成功，他便会在那里现身。这是约定好的信号。
一直等了两个小时，那里一个人影一闪而逝。江阳一颗心便放了下来。
一切都准备完毕，接下来，就看黑达的了。
清晨时候，江阳照例推着小推车向倾倒点前进。在进入小街之前，他便用污泥涂抹了通讯器。
转过弯，果然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缩在墙角。
黑达抬起头来，视线中，那如同找到了生命支柱一般的坚韧和勇敢已经消失不见，而是再次变成了茫然和绝望，还有一些恐惧。
“我，我杀了维希。一切都按照计划执行，没有任何意外。”
黑达喃喃着：“我让他遭受了和阿雷同样的痛苦。我复仇了。但我，但我……”
仇人还活着的时候，复仇就是唯一的人生目标。仇人被杀死了，人生目标也就消失了。
按照正常情况，黑达仍旧会自杀的。
这是众多人类专家的共同判断。且经过了多个复杂模型的多次验证。
而现在，才是真正的关键时刻。
“黑达，你真的完成了复仇吗？”
“是，是的，我亲手把他丢到了垃圾车里，亲眼看着垃圾车把他的尸体倒进了处理池，他，他死了……”
“杀死阿雷的，真的是维希吗？”
黑达抬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江阳：“不是吗？”
“维希只是最终的执行者。真正杀死阿雷的，另有其人。真正的凶手还在好好的活着，黑达，你真的为阿雷复仇了吗？”
“真正的凶手？”
黑达眼中满是茫然和疑惑。
他无法理解这句话。
江阳深深的呼吸了一下。
他知道，身为一个比人类文明更先进的文明，萨提文明之中必然也诞生过类似的思想。但更显然的是，这些思想并未在萨提文明中成为主流。
对于黑达这种最底层的矮人来说，这种思想就更是闻所未闻了。
现在，江阳所需要做的，便是将凝聚了无数人类思想家、哲学家智慧的那套理论，种在黑达脑海之中，帮助他看清楚整个萨提社会的真相。
“为什么矮人生来低贱，而巨人生来高贵？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黑达瞬间睁大了眼睛。但那视线中并没有恍然大悟和震惊，有的只是机械和麻木。
似乎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已经当机，已经彻底无法运转了。
江阳知道，自己的话语对于他来说，实在是有些惊世骇俗了。
“为什么矮人生来只能做算力奴隶，巨人生来便能享受富贵？
为什么矮人可以被随意杀死，巨人却高高在上？
杀死阿雷的，不是维希。而是整个萨提社会，是这一整套不公平的、压榨矮人与次人的秩序。
杀死一个维希，于事无补。唯有推翻整个社会秩序，千千万万个阿雷，才不会被扔到垃圾池里去，你，才能真正完成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