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恐慌,没有停止。
星期二,港基银行
早上八点,港基银行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昨天没取到钱的人,今天来得更早。昨天还在观望的人,今天也来了。
九点开门,人群涌进去。
十点,银行宣布现金告罄。
十一点,银行宣布暂停营业。
又一家银行,倒了。
同日,道亨银行
道亨银行门口,同样排着长队。
十一点,银行宣布现金告罄。
下午一点,银行宣布暂停营业。
第三家。
同日,友联银行
友联银行门口,队伍排到几百米外。
第四家......
下午四点,余海东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周明华的汇报。
“老板,今天倒了四家银行。”
余海东沉默着。
“港基、道亨、友联、嘉华。四家,都是中小银行。加起来存款总额大概五十亿。”
余海东问:“储户呢?”
周明华说:“几十万人。很多人是普通市民,一辈子的积蓄,可能全没了。”
余海东沉默了很久。
“港府那边呢?”
周明华说:“还在救。外汇基金已经注资了十几亿,但杯水车薪。恐慌还在蔓延,明天可能还有银行要倒。”
这座城市,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晚上的新闻,全是银行倒闭的消息。
画面里,是那些排队的人群,那些焦虑的脸,那些破碎的玻璃。
是那些坐在地上哭的老人,那些抱着孩子绝望的女人,那些跪在地上求神的男人。
主持人低沉的声音响起:
“今天,是香江金融史上最黑暗的一天。四家银行相继停业,数十万储户血本无归。这是战后香江最严重的银行危机……”
电视机前,无数人哭了。
那些失去积蓄的人,那些担心明天的人,那些不知道未来怎么办的人——全都哭了。
7月10日,星期三,立法局紧急会议
立法局召开紧急会议,讨论银行危机。
议员们情绪激动,争相发言。
有议员质问财政司:
“政府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问题?为什么一直说国商‘财政健全’?现在几十万人血本无归,谁来负责?”
麦高乐坐在证人席上,脸色疲惫。
“各位议员,国商的问题,是全球性的。BCCI的造假,涉及几十个国家,我们也是受害者。”
有议员打断他。
“受害者?储户才是受害者!
政府拿着纳税人的钱,监管不力,现在出事了,一句‘受害者’就完了?”
会场里一片哗然。
另一位议员站起来。
“麦高乐先生,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挽救那些储户的血汗钱?
怎么防止更多的银行倒闭?
怎么恢复市场信心?”
麦高乐说:
“政府正在研究一个方案——存款保险制度。
以后每个储户的存款,由政府担保一部分。
这样就算银行倒闭,储户也不会血本无归。”
议员们愣住了。
存款保险制度?
这在香江,还是第一次有人提出来。
有议员问:“这个制度,什么时候能实施?”
麦高乐说:“需要时间研究。最快也要几年。”
议员冷笑。
“几年?那些储户能等几年吗?”
麦高乐沉默。
中环街头,银行门口,排队的人少了一些。
不是恐慌结束了,是钱没了。
那些倒闭的银行,已经关门了。
卷闸门拉下来,铁栅栏锁起来,保安站在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去。
有人还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不动。
一个老伯,站在国商银行门口,手里拿着存折。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两个小时了。
旁边的人劝他。
“阿伯,回去吧。银行关门了,站也没用。”
老伯摇摇头。
“我不走。我在这站了三十年,才攒下这点钱。现在没了,我还能去哪?”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门。
“我就站这,等它开门。”
下午,余海东坐在书房里,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国商倒了。
港基倒了。
道亨倒了。
友联倒了。
几十万人,一辈子的积蓄,一夜之间没了。
那些老人,那些工人,那些小本生意人——他们做错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错。他们只是把钱存进了一家银行,以为那里安全。
结果,没了。
他想起霍生说过的话。
“银行倒了,钱没了,那些小企业就完了。小企业完了,香江的经济就完了。”
霍生说得对。
这座城市的伤痕,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