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商事件之后,港府开始认真考虑一个制度——存款保险。
每个储户的存款,由政府担保一部分。这样就算银行倒闭,储户也不会血本无归。
这个制度,后来花了十三年才真正落地。
2004年,香江《存款保障计划条例》正式生效,每位储户的最高保障额最初为十万港元,后来逐步提高到五十万。
不过那已经是后话了,回归后才有人真正关心百姓的死活。
而现在的港人,对港府来说,只是政府报告上的一串数字而已。
那些倒闭的银行,开始清盘。
清盘的过程很漫长,很复杂,很痛苦。
资产要拍卖,债务要清算,储户要登记。
一年、两年、三年,有人等了五年,才拿回一部分钱。
有人拿回了三成。
有人拿回了五成。
有人一分钱都没拿回来。
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那些抱着孩子的女人,那些穿着工服的工人——
他们站在清盘办公室门口,排着队,填着表,等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来的结果。
余海东坐在书房里,想着这一个月发生的事。
国商事件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城市比他想象的更脆弱。
那些高楼大厦,那些繁华街道,那些灯火辉煌——下面藏着多少暗流,多少风险,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想起城寨里的那些人。
他们虽然穷,虽然苦,虽然住在破旧的房子里,但他们的钱,不会一夜之间没了。
他们的手艺,是实实在在的。他们的生活,是靠自己双手挣来的。
也许,这就是他们能在那片贫民窟里活一百多年的原因。
阿苏的杂货铺,还是开着。
阿苏每天还是照常开门。早上七点开,晚上九点关。有人来就卖东西,没人来就自己坐着喝茶。
来的人越来越少了。
但那天,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
是李师傅。他从观塘过来,提着一袋水果,一盒点心,来看阿苏。
“阿苏叔,最近怎么样?”
阿苏说:“还是那样。开门,等人,关门。”
李师傅在凳子上坐下。
“阿苏叔,国商银行的事,你听说了吗?”
阿苏点头。
“听说了。几十万人血本无归。”
李师傅沉默了一会儿。
“阿苏叔,你说,那些人以后怎么办?”
阿苏想了想。
“能怎么办?活一天,算一天。”
他看着李师傅。
“李师傅,你们搬出去的那些人,还好吗?”
李师傅说:“好。厂房干净,活也多。我的诊所,每天都有客人来。”
阿苏笑了。
“那就好。”
李师傅说:“阿苏叔,你什么时候搬?”
阿苏说:“不急。等最后一个搬了,我再搬。”
李师傅看着他,有些担心。
“阿苏叔,你一个人在这边,行吗?”
阿苏说:“行。我老头子一个,有什么不行的?”
他给李师傅倒了杯茶。
“喝茶。今年的新茶。”
七月的最后一天,余海东坐在前往公司的车里。
这个月,发生了太多事。
国商倒了。
四家银行倒了。
几十万人血本无归。
存款保险制度的构想,开始萌芽。
那些储户,还在漫长的等待中煎熬。
他想起那些排队的人,那些焦虑的脸,那些绝望的眼泪。
7月5日,凌晨四点,观塘工业区
天还没亮,叶继欢就醒了。
他躺在废弃厂房的水泥地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个破洞。
月光从洞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白斑。
外面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阿彪和阿荣还在睡,呼噜声此起彼伏。
阿彪张着嘴,口水流了一地。阿荣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只虾米。
叶继欢坐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
今天是七月五日。
国商银行的危机已经闹了四天。
各种新闻媒体天天在报道,那些排队的人群,那些绝望的脸,那些和警察冲突的场面。
全城都在乱,警察顾头不顾腚。
这正是他等的机会。
“老大,醒了?”阿荣睁开眼睛,声音沙哑。
叶继欢点点头。
“叫阿彪起来。准备动手。”
凌晨五点,出发
三个人摸黑收拾东西。两把AK,三把手枪,几颗手榴弹,几个空袋子。
阿彪揉着眼睛,打着哈欠。
“老大,这么早?”
叶继欢没理他,检查着手中的AK。
“这次不一样。这次要干三间。”
阿荣问:“老大,为什么要抢三间?”
叶继欢说:“一家一家抢,警察追得上。三家一起抢,他们不知道追哪家。”
他把AK背在肩上。
“走。”
早上七点半,观塘辅仁街。
太阳升起来了。
街上的人慢慢多起来。
赶着上班的,买菜买早餐的,送孩子上学的。
路边的金铺一家一家开了门,店员开始打扫卫生,把金灿灿的首饰摆进柜台。
叶继欢站在街角,看着那间周大福。
店员是个年轻姑娘,正在擦玻璃。老板在后面整理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