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卡车走出好远,还能看到凤凰村村头黑压压的送别人影,赵文东留下了两头完整的狼尸给凤凰村的老百姓,虽然狼肉不算多好吃,但灾年里有口肉吃就是天大的福气了,村里人都感激得不行,还有一些人追着车跑出来老远,邻县的书记走之前也和赵文东千恩万谢,并且表示一定会有所表示。
回去的路上,赵文东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滕老太爷说的事情应该就是最后的真相:这些邻国的家伙来的目的是为了滕守山手里的地图,想要二图合一然后去挖宝。他们那边现在和我们这边也差不多,就算真给他们宝藏,他们只怕都没地方消化。
就算有宝藏,现在自己去找也没有用,等有了渠道变现再说吧,见赵文东一直双手抱胸,面色严肃,把驾驶室让给伤员们,跟着大家一起坐车斗的姜为民还以为他是第一次击毙敌人,心里不适。
“文东同志,不用有心理负担,你们是救了百姓们的命,不然谁知道那些人杀了一个,会不会再杀一村。”
赵文东被他打断了思绪,笑了笑顺着他的话说道:“好的,姜书记,我努力调整自己。”
车斗里满满当当的,除了几十人还有一头头的狼尸,堆叠在一起,之前吃了一点,留了两只给凤凰村的村民,又给老太爷单独弄了一条狼腿,剩下的都在这了。
杨文学有些眼馋的看了看那些狼尸,但这些都是赵文东他们应得的收获,能把狼患彻底解决,前进公社已经是工作很给力了,心里在飞快盘算着,怎么回报赵文东和龙王塘民兵们,赵文东他们钻了三四天的林子,他欠的人情大了去了。
赵文东靠着车斗板,林知音窝在他怀里,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人脸生疼,但林知音一点也不觉得冷,整个人缩在赵文东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眼睛都眯了起来,一只手紧紧挽着赵文东的胳膊,怎么都不肯松开。
“你瘦了。”
“能不瘦嘛,在山里吃不好睡不好的,啃了好几天干粮,睡了好多天临时帐篷。”
“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你给我做?”
“行,你说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赵文东嘿嘿一笑,想说点什么,看看旁边的姜为民和杨文学,还有一群人八卦的眼神,顿时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轻轻说道。
“辛苦你了媳妇。”
林知音抬起头,白皙的脸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谢什么谢啊,又不是外人,这次你都带了二嫂,以后你记得带上我。”
“二嫂是自己偷着跑来的,我又没叫她。”
对面的金秀英听见了,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赵文东,低头给赵文武歪了的帽子重新戴好,赵文武嘿嘿笑着任她摆弄,嘴里还嘟囔着:“媳妇你手凉不凉,凉的话我给你捂捂。”
“不凉。”
“那我也给你捂捂。”
说完一把攥住金秀英的手,就要往自己裤裆里塞,好在他现在是坐着的,插不进去,最后干脆塞进了自己的棉袄里,金秀英的俏脸微红,心中却大大松了口气,旁边几个民兵看得又羡慕又酸。
车斗里烟味混着汗味和狼血的腥味,说不上好闻,金秀英坐的久了闻着有些头晕恶心,结果看赵文武时,发现他已经睡着了,嘴半张着发出轻微的鼾声,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赵文武这小子,走哪睡哪。”
“傻人有傻福,娶了这么好的媳妇。”
民兵们的议论声赵文武根本没听见,金秀英给他把棉袄紧了紧他也没醒,咕哝了一声,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卡车翻过一道山梁,远远的就能看到龙王塘的熟悉轮廓了。
村口那个大雪人还在,风雪没把它怎么样,依然挺拔地站在那,像个忠诚的卫兵。
“到了到了!”
有人喊了一声,车斗里的人都伸着脖子往外看,离家几天了,这会儿看到自己村子,一个个眼眶都红了。
卡车还没在队部门口停稳,就看到道边已经站了一大群人,老的少的都有,赵大山拄着棍子站在最前面,自从能拄拐后他就再也躺不住了,没事就四处溜达,陈艳梅搂着小团子站在他身边,后面还有宋小玉抱着丫蛋,赵石头那小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像个泥鳅。
“三锅!三锅回来了!”
赵文文的小奶音从人群里窜出来,三岁的小团子挣开陈艳梅的手,迈着小短腿就往卡车这边跑,棉袄裹得圆滚滚的,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赵文东跳下车,一把把赵文文抄起来举过头顶,小丫头咯咯笑着,两只小手抱住他的脖子不撒开。
“三锅三锅,文文想你了!”
“三哥也想你了小团子。”
“小团子是大姑娘啦!”
“行行行,大姑娘大姑娘,大姑娘想三哥了没?”
“想了想了,特别特别想!”
赵文文的小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盯着赵文东看,小手在他脸上摸了摸:“三锅瘦了,脸上扎扎的。”
“那是胡子,三哥在山里没时间弄。”
“丑丑哒。”
“瞎说,你三哥什么时候丑过?”
“现在就丑丑哒!”
“好啊,你快给我重说。”
赵文东把小团子夹在腋下假装威胁,小丫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三锅最棒啦,三锅最腻害,三锅最帅吖。”
“嘿嘿,这还差不多。”
陈艳梅快步走上来,先上下打量了赵文东好几遍,眼圈都红了:“老儿子,瘦了,脸也黑了,你在山里受苦了吧?”
“妈,你懂啥啊,这叫古铜色皮肤。”
“滚一边拉去,别和我扯犊子!”
陈艳梅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赵文东龇牙咧嘴地躲。
赵大山拄着棍子站在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盯着赵文东看,嘴唇动了几下也没说话。
赵文东走过去,嘿嘿笑着:“爹,想你儿子没?”
“想个屁,滚犊子,你走了家里清静多了。”
“得,我爹还是这么嘴硬。”
赵大山哼了一声,拿棍子敲了一下赵文东的腿:“受伤没有?”
“没有,一根汗毛都没少。”
“那就行。”
赵大山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晚上喝点酒,暖暖身子,驱驱寒气。”
“好,知道了。”
赵大山见赵文东态度不错,这才满意地拄着棍子慢慢往回走,走的很慢,但是腰板挺得溜直,现在村里人谁见他不得恭维两句,因为他的老儿子叫赵文东。
人和狼都送回了队部,又和赵文东聊了几句,姜为民就走了,全县的事都等着他做主,年后他已经接任了陶老书记,正式出任了县书记,这次能亲自带队去接人,也就是因为是赵文东带队罢了,杨文学让生产队别忘了把这些天的花销登记造册,也蹭方便车走了。
“哈哈哈,这么多狼啊!”
赵卫国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狼尸,整个人兴奋的在那围着转了几十圈,然后看向赵文东,神情认真的道:“东子啊,这得怎么处理啊!”
“拿出十头给辛苦了一圈的兄弟们分分,剩下肉回头换来粮食直接入库咋样?”
“那好吗?这些都是你们打的。”
“是我们打的没错,但是那也是生产队给大家照顾好了后方,兄弟们出门在外才放心啊对不对?”
“别客气了,就照我说的方式办吧,要实在是布好意思,给所有人都计双倍工分就行了,那几个受伤的再多给一倍。”
几个受伤的马上收到了来自所有兄弟的羡慕眼神,顿时各个心里开心的要死,受了伤光荣不说,还真的给奖励啊,就这一趟,家里孩子开春前都不愁没肉吃了。
民兵们也都被各自家里人接走了,有的媳妇直接抱着丈夫就哭上了,有的老娘拉着儿子的手不松开,村口热闹得跟过年一样,赵文东让所有人先回家,晚上再来队部,民兵们都知道是要给发肉,美滋滋的应了,带着家人们各自离去。
赵文军一下车就被宋小玉迎上来:“当家的。”
赵文军见到老婆孩子,心里也暖暖的,接过她手里的丫蛋:“媳妇,石头听话不?”
“听话着呢,就是天天问他三叔什么时候回来。”
海洋早就窜过来了,抱着赵文军的腿仰着脸喊:“爹,你们打狼了?打了多少只?大不大?咬人不?”
“打了好多只,以后三叔跟你细说,先回家。”
赵文军把赵海洋扛在肩头上,一家人往回走。
赵文武被金秀英叫醒后就跳下车奔着陈艳梅去了:“妈,我回来了!”
“好好好,老二回来了。”
陈艳梅拍了拍赵文武的胳膊,又看了看金秀英,“秀英啊,辛苦你了。”
自己这个二儿媳妇简直没说的,不光好看能干,还不嫌弃自己儿子脑子不好,对自己儿子的上心程度比她这个当妈的还高,试问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妈,不说那话。”
“嗯嗯,好孩子,走走回家。”
陈艳梅拉住金秀英的手,婆媳俩走在一起说话,赵文武跟在后面傻乐,一手抱着大铁锅,一手拎着一大串没人帮他拿的杂物,走路带风。
赵文东抱着文文,另一只手牵着林知音,后面跟着大黄、大黑和二黑,三只狗子身上虽然带着伤,但一进村就开始撒欢,大黄还特意在雪堆上打了个滚,把身上的风尘蹭掉一些。
“三锅,大黄他们受伤了?”
小团子趴在赵文东肩头,小手指着大黄身上的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