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国栋两世为人,不光经验足够,而且他还有上辈子的记忆,知道哪里曾经出过大棒槌。
当然,放山这种事情,不是你记得哪里有棒槌,就一定能遇得上。
因为棒槌都有休眠期,哪怕上辈子这地方真的出过大货也没用,保不齐今年正好赶上棒槌休眠没出土。
放山很讲究运气,要是运气好了,什么树桩子上、石砬子上都能碰见棒槌。
要是运气不好,棒槌苗戳了眼皮,都不一定能看得见。
沈国栋依稀记得,上辈子也就是这两年吧,村里人在臭松沟附近遇到了几个老埯子,挖到了好几苗大货。
虽然他也不敢保证这一次就能遇上,但还是带着人在臭松沟里头,找了个向阳窝风的地方,打算安顿下来。
选好了要驻扎的地方后,第一件事不是立即搭窝棚,而是先立老爷府,祭拜山神爷老把头。
沈国栋领着人,在臭松沟的沟门处,选了个地方,用三块石头,一横两竖搭起老爷府。
这一次进山,沈国栋等人准备的很充分,他们带了香烛纸码,沈国栋还特地让王金花蒸了馒头,做了三个供菜。
其实不带也没事儿,可以折三根草棍儿当香,只要心诚,老把头也不会怪罪。
要是真遇见大货了,等下山卖了钱之后,再带着香烛纸码、酒水供品等回来拜谢老把头,也是可以的。
沈国栋去年就是这么操作的,先放山,回头再酬谢山神爷。
不过今年沈国栋已经进山两次都有收获了,要是再空着俩爪子进山,实在不像话。
所以这一次进山之前,沈国栋特地准备了供品等。
立好老爷府,沈国栋把他的背兜子拿过来,从里头翻出来一整条鱼、一只整鸡,还有一块方肉,另外还有五个馒头,一一摆在了老爷府前面。
然后拿出三根香点燃,插在老爷府前,最后拿出三刀纸点燃了。
沈国栋带着十个小伙子跪在了老爷府前面,由沈国栋带头,诚心祷告。
“山神爷,老把头,求求你保佑我们吧,保佑我们进山就开眼,能够遇大货。
保佑我们遇见的棒槌都五形俱全,没斑没锈,下山换大钱。
山神爷、老把头,到时候我们一定回来谢你。”
沈国栋说一句,其他人跟着学一句,等众人祷告完,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磕三个头,这才起身。
“行了,咱就在臭松沟里头落脚,等会儿按照我说的,先搭窝棚,然后捡柴火做饭。
明天一早,我带着你们压山找棒槌。”沈国栋指了指前面一处朝阳窝风的半山腰,告诉大家就在这里落脚。
于是,冯立民和张国福带着人过去,先用斧子和锯砍了不少木头,搭起简易的窝棚来。
一个窝棚里头也就住三四个人,他们这一次来了十一个人呢,最少也需要三个窝棚。
人多,干活快,没多会儿就把木头杆子凑齐了,然后按照沈国栋的意思,三个窝棚呈品字形排列,互相可以照应。
木头杆子用树皮和绳子等捆扎在一起,上头苫盖桦树皮和松枝等,然后再压上几根杆子,避免桦树皮被风吹走。
窝棚留个小门,方便进出,里面铺上树枝和干草,再铺上狍皮褥子等,这样,一个简易的窝棚就搭好了。
搭好窝棚后,众人又进林子去找柴火。
放山烧的柴火也有讲究,一般用榆木、青棵子或者高丽明子,这几种木头燃烧后不爆、不裂、不至于火星四溅烧伤烤火的人。
如果白天想保留火种的话,就用黄菠萝,这种木头不起火头,可以燃烧很长时间。
等放山人回来后,随便往上面放点儿干柴,火就燃烧起来了,不需要再另外引火。
捡回来的柴火不能随便往地上一扔,必须顺头顺尾的放好了,否则会认为是对老把头不敬。
这些规矩,进山之前沈国栋都跟其他人讲清楚了,众人都很自觉的守着规矩,各自干自己的事情。
正常情况下,一个完整的参帮,不光有把头,还有管事、护卫手、端锅的等等。
但沈国栋他们这就是临时组起来的,分工没那么细,沈国栋是把头,冯立民和张国福从旁协助。
其他几个人有负责护卫的,有负责后勤烧火做饭的,反正差不多就行。
窝棚搭好,柴火也捡的足够,这会儿时候就不早了。
负责烧火做饭的人,用石头垒起锅灶,烧水做汤。
这趟进山不定几天,出门前大家都带足了口粮。
一般进山最方便的就是煎饼,这玩意儿可以保存挺久,而且方便,不用热,有点儿水就着啃两张就行。
不像大饼子、馒头之类的,时间稍微久点儿就会长毛或者干巴巴的梆硬。
除了大煎饼之外,众人还带了些小米或者大碴子小碴子,这个就是为了长时间住在山里准备的。
一旦煎饼吃完了,他们还可以煮粥焖饭,总能对付着吃。
之前祭拜山神爷用的鸡、鱼、肉,鱼是整条的,没刮鳞也没开膛。
而且早晨起来王金花还用油给煎了一下,表皮熟了,里头是生的,这都一天了,肯定没法吃。
好在鸡和肉都是熟的,把肉切一切扔在锅里,加点儿盐啥的煮一锅肉汤。
鸡穿在树枝上重新烤热乎了,撕成碎块儿,蘸点儿盐啥的吃着也挺香。
进山第一天,大家伙儿都挺兴奋,谁也没觉得条件简陋,一个个有说有笑的吃了晚饭,然后烤着火聊天,直到八点多了才各自回窝棚里休息。
三个窝棚稍微拉开一些距离,中间正好拢个火堆,晚间有人轮流值守,负责往火堆里添柴,保持火堆整晚不灭。
沈国栋跟冯立民、张国福住在一个窝棚,三人并排躺在狍皮褥子上,透过窝棚顶上预留的通气口,看着天上闪烁的星星。
“国栋,你说德林要是没搬走就好了,他能跟着咱们一起放山。
这小子就是倔,说啥都不听,唉。”冯立民睡不着,忍不住感慨道。
“唉,这事儿也不好说,他们家那情况你也知道,太闹心了。
之前德林家房子上梁那次,孟叔和德宏过去帮忙,拿了不少吃的回来,我听说秦月娥那娘们儿,又去孟家闹腾了。
该说不说的,德林他二哥,没娶着个好媳妇,德林要是不搬走,还不定闹出多少麻烦事呢。”沈国栋叹了口气,无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