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
叶安那不紧不慢的,带着几分调侃的音调,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国良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国字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被当场抓包的尴尬。
“咳咳。”
国良清了清嗓子,试图用自己那沉稳的嗓音,掩盖那一点点的心虚。
“你小子。”
叶安摆了摆手,打断了他那即将爆发的怒火。
“说吧,又有什么破事?”
叶安重新瘫回沙发里,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生命。
“你这家伙,专门跑这儿来,肯定没安好心。”
国良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股子郁闷压了下去。
他拉开椅子,在叶安对面坐下,那双锐利的眸子,死死地锁定了叶安。
“看我这脑子。”
国良一拍自己的额头,那动作,仿佛真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辅助舰艇的项目,上面已经审核通过了。”
国良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无比。
“估计很快,正式的立项文件就会下来。”
“首长的意思,是让你提前准备一下,拿个初步的方案出来。”
叶安闻言,挑了挑眉。
他看着国良那张写满了“你小子别想偷懒”的脸,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彻底落了地。
总算来了。
“初步方案?”
叶安的唇边,扯出一个玩味的弧度。
他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到墙角那个立着的,蒙了一层薄灰的图纸筒旁。
他从里面,抽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沉甸甸的卷轴。
“砰!”
卷轴被重重地顿在叶安面前那张可怜的茶几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都跳了一下。
“什么东西?”
国良看着那个散发着一股子陈旧纸张味道的卷轴,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方案啊。”
叶安的回答,干脆利落。
他解开卷轴上的绑绳,将里面那卷厚得能当枕头用的绘图纸,在茶几上猛地展开。
一张结构复杂到令人发指,充满了各种精密曲线和数据标注的~
三体船设计总图,赫然呈现在国良面前!
国良的呼吸,在看到那张图纸的瞬间,停滞了。
他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眸子里,此刻全是难以置信的,混杂着震撼与茫然的惊涛骇浪。
“这~这是~”
国良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指着那张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图纸,又指了指叶安那张写满了“这有什么难的”的脸。
“你小子~”
“你小子什么时候画的?!”
“哦,就上次你跟我说完之后,顺手画的。”
叶安的回答,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寻思着,这事儿早晚都得落我头上,还不如早点干完。”
国良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叶安。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了。
顺手画的?
这他娘的是顺手能画出来的东西吗?!
国良看着那张图纸上,那个充满了暴力美学的三体结构,那个模块化的补给单元,还有那个全电推进的动力布局。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
几天后,港城东部,深水航道测试区。
秋日的海风,带着一丝咸湿的凉意,吹拂着海面上粼粼的波光。
一艘银灰色的庞然大物,静静地停泊在航道的中央。
它就是红星造船厂最新的杰作,五万吨级自卸式散装货轮,“开拓者一号”。
码头上,周逸和船级社的王主任,正并肩而立。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那艘充满了力量与美感的巨轮。
“老王啊。”
最终还是周逸,第一个打破了这片宁静。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感慨,有震撼。
“你说,这几年发生的事,是不是跟做梦一样?”
王主任闻言,也苦笑一声。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那双总是严谨的眸子里,同样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何止是做梦。”
王主任指了指远处那艘巨轮,那声音,带着几分一言难尽的沙哑。
“我干了一辈子船级社,审了一辈子图纸。”
“我从来没想过,咱们华夏,有一天也能造出这种~”
他想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不讲道理的船。”
周逸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想起了几年前,自己为了那艘双体船,第一次走进红星厂时的情景。
那时候的红星厂,还是个半死不活的,靠着修修补补混日子的地方小厂。
可现在呢?
短短几年时间,它已经成了整个华夏,乃至全世界都无法忽视的存在。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那个总是穿着一身半旧毛衣,懒洋洋地,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年轻人。
就在这时,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从远处缓缓驶来,在两人身后停下。
车门打开,赵丰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堆满了与有荣焉的笑容。
他身后,叶安打着哈欠,慢悠悠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周总,王主任。”
赵丰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那嗓门,洪亮得能把海鸥都给吓跑。
“让二位久等了!”
“哪里哪里,我们也是刚到。”
周逸连忙迎了上去,那张总是保持着体面的脸上,此刻全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他看着叶安,那姿态,不像是面对一个合作方,倒像是在迎接一位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叶总工!”
周逸搓着手,那副激动的模样,恨不得现在就给叶安磕一个。
“您可真是~”
“行了。”
叶安摆了摆手,打断了他那即将脱口而出的溢美之词。
他走到码头边,看着远处那艘在阳光下,闪烁着银灰色光芒的巨轮,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别在这儿杵着了。”
叶安指了指旁边的一艘小型交通艇。
“上船吧。”
他转过头,看着那几个同样一脸期待的男人,咧嘴一笑。
“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
交通艇的引擎发出单调的轰鸣,艇首劈开微澜的海面,在身后留下一道不断扩大的白色尾迹。
那艘停泊在航道中央的银灰色巨轮,在众人视野中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飞速放大。
周逸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图纸上那几百个枯燥的参数,和此刻亲眼所见,完全是两个维度的概念。
那是一种纯粹由尺寸和体量带来的冲击力。
交通艇在巨轮旁缓缓停下,引擎熄火,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那艘五万吨的庞然大物,静静地悬浮在海面上,投下的巨大阴影将小小的交通艇完全笼罩。